船家摇橹时,会哼一种极缓极柔极悠长的调子,比太常寺的雅乐好听。
她说她家门口,有条极窄极浅的小河,小时候她蹲在河边的石阶上,把手伸进水里,鱼会来啄她的手指。
阿珩当时趴在书案上,听得眼睛都忘了眨,是什么感觉,清和说不疼,痒痒的,像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。
她又说江南的秋天有“洞庭秋月”,洞庭湖的月亮是被千顷芦苇托着的,风一吹芦苇就沙沙地响,月亮也跟着碎成无数片银光,像是有人在湖里撒了一把碎银子。
阿珩把这些片段,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拼起来。
他想象自己站在乌篷船的船头上,脚下是清清凉凉的河水,两岸是白墙黛瓦的人家,檐角挂着红灯笼,灯笼的光倒映在水里,被船桨搅成一团一团的碎红。
空气里有水草和煮茶混在一起的香气,远处有人在石桥上吹笛子,笛声极清极远极悠扬,被河风裹着在巷子里绕来绕去。
他还想象自己走在江南的稻田边上,那是“稻花香里说丰年,听取蛙声一片”,是一整片稻田里成千上万的蛙,同时叫起来,叫声此起彼伏,把月光都震得发颤。
他甚至想自己站在姑苏城外的枫桥下,夜半时分,寒山寺的钟声,从山上悠悠地传下来,惊起芦苇丛里的野鸭。
“姑苏城外寒山寺,夜半钟声到客船”,顾太傅讲这首诗时,他还不听什么叫客愁,他只记住了那口钟。
忽然,他从这片无边无际的遐想里,回过神来,意识到一个极现实的问题,子玉要去江南了,那他呢?
他低头看着案上那份北境军报,手指在纸页边缘,极轻极慢地摩挲着。
赵桓还在和皇帝讨论沿途州县的接驾规格,没有人注意到他,他在心里飞快地算着一笔账,
从京城到江南,走运河要走将近一个月,到了江南还要在各府之间来回巡视,这一去少说也要好几个月。
他从出生起,从来没有离开过子玉这么久,往年秋猎,子玉不过离开几天,他就觉得比一辈子都长,那若是几个月呢?
子玉走了,紫禁城就成了一座空城,他想象着自己每天傍晚,坐在偏殿的书案前翻着舆图笔记,听见廊下传来脚步声,抬起头,来的话却不是子玉。
没有人会在批折子的间隙,偏过头问他饿不饿,没有人会在深夜里把他蹬掉的被子重新掖好,没有人会在他对着舆图发呆时,忽然开口,说出他想问还没问出口的答案。
他可以一个人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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