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二十年秋。
阿珩十三岁了,他从偏殿出来,穿过回廊往演武场走,晨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筛下来,落了他一身碎金。
廊下几个正在洒扫的小宫女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手里的扫帚差点没拿稳,她们上次见殿下还是去年秋天。
那时候七殿下还是个脸蛋有些婴儿肥的孩子,个头也矮,混在几个伴读里,并不显得多出挑。
如今眼前这个少年身形修长而清瘦,晨风拂过他的袍角,整个人像一竿刚抽出来的青竹。
他穿着极简单的月白薄罗衫子,通身上下没有半点织金绣纹,只在腰间束着一条两指宽的玄色革带。
革带收得极紧,勒出一截细而韧的腰身,宫绦上系着的白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荡。
他现在也瘦,但不再是那种让人揪心的单薄,而是少年人特有的清癯,骨架匀亭,四肢修长,每一寸线条,都像是造办处最好的玉匠,用整块羊脂白玉细细琢出来的。
他走到演武场中央,站定,低头整了整护腕。
晨光从他的侧脸斜斜地打过来,照亮了那张已经褪去幼圆、显出清俊轮廓的脸。眉骨高而不厉,鼻梁窄而直,下颌已经有了浅浅的棱角。
他没有束冠,只是用一根青玉色的发带,在脑后松松地拢成一束。
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,被晨风轻轻拂起,掠过眉梢。
他嫌碎发碍事,随手把发带扯下来重新拢了一遍,抬起手臂时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细而韧的手腕。
肤色是那种晒不太黑的、瓷器底子似的冷白,手背上,隐隐能看见极细的淡青色血管。
他重新束好发带,碎发还是有一小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,他索性不管了,弯腰捡起靠在兵器架旁的竹剑,摆出起手式。
晨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,整个人站在这片灰扑扑的演武场上,像一柄刚开刃的剑——还不够锋利,但已经能映出雪亮的光。
这一年宫里开始有人悄悄议论,说七殿下的模样,越来越像陛下年轻的时候。
这些闲话传不到乾清宫,阿珩自己也浑然不觉。
他每天天不亮便起床,练剑、读书、去御书房旁听议事,傍晚回偏殿写完功课便累得倒头就睡,连铜镜都很少照。
锦瑟给他梳头时,他总是低着头翻舆图,嘴里念叨着凉州马匹,今年又少了多少匹;
锦瑟把他额前碎发拨到耳后,他也只是偏了偏头,眼睛没有离开过舆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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