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这天傍晚,锦瑟把他按在铜镜前,说殿下该换发型了,他从前编辫子是因为头发细软,扎不住髻;
现在头发比小时候浓密了许多,已经能在脑后束一个小髻。
锦瑟替他梳顺长发,用白玉梳从鬓角往后拢,拢到脑后分成上下两半,上半部分用一根极细的青玉簪轻轻挽住,下半部分披散下来垂在肩背。
阿珩对着镜子端详了片刻,觉得还行,比辫子省事。
他站起来理了理衣领便往暖阁走去。
从偏殿到暖阁要穿过半条回廊,正值黄昏,天边晚霞正烧得热烈,太液池上的水波被染成一片暗金,银杏叶沙沙地响,几片枯叶被风吹落在廊下。
阿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薄罗衫子,走在暮色里,披散的黑发被晚风吹起来,拂过肩头又落回去。
新换的青玉簪,在最后一缕霞光里极轻极淡地闪了一下,只一瞬便暗了下去。
他走得不快,脊背挺得很直,脚步却有些虚,路过太液池时,他侧过头去看水面上的锦鲤,正好起了一阵风,长发便被吹散了半边,遮住了他的侧脸。
他伸手把发丝别到耳后,池边的石缸里那条最肥的红锦鲤甩了一下尾巴,水花溅在他袖口上,他弯下腰看了它一眼,说你又胖了,然后直起身继续走。
拐过回廊转角时,迎面撞见一队侍卫换岗,领头的校尉看见他愣了一下,行礼时,手里的刀差点磕在石柱上。
阿珩说了句辛苦了,继续往前走。身后传来极小声极克制的骚动,有人压低声音问这是哪位殿下,有人答是七殿下,你连七殿下都不认识,问话的人没有回答,只发出一声极短极轻的吸气声,便赶紧收声。
暖阁里皇帝正在批折子,阿珩推门进来时带进了一阵风,把案上的纸页吹得哗哗响。
他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拢到肩后,走到她面前说子玉,我饿了。
皇帝抬起头看着他,手里的朱笔停在半空中。
她的目光,在他脸上停了极长极久的一瞬,他穿着月白薄罗衫子,头发半束半散,衬得那张脸比平日里更白了些,锁骨从衣领里支出来。
他没在意她的目光,只是把案上的李子拿起来咬了一口,含含糊糊地说今天的比昨天的甜。
皇帝把朱笔放下来,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案面,“头发散了。”
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,说是锦瑟姑姑让换的,皇帝的目光还在他脸上停着,过了很久才重新提起朱笔,低头继续批折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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