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的庆功宴设在腊月十九。
九层琉璃灯,烛火透过琉璃折射出的光层层叠叠加在一起,把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。
百官按品级入席,诸将坐在右侧,文臣坐在左侧,宗室和外戚依次排开。
殿中央的礼乐声庄重悠远,编钟和古琴齐鸣,舞姬们甩着水袖在丹陛前旋转,裙摆上绣着的奇花,在烛火下流光溢彩。
薛怀朔坐在武将席首位,他的案上摆着御赐的琼浆玉液,珍馐佳肴,酒盏是金镶玉的,碟子里盛着他叫不出名字的精致菜肴,每一道菜都雕了花。
他在边关吃了多年的粗粮与干肉,很久没坐在这样的宴席上,倒觉得御厨的手艺,还不如朔方城的羊肉泡馍。
赵桓坐在他旁边,兴致勃勃地跟贺兰赤讲,枯海子那一仗,自己是怎么顶着忽都的骑兵一步不退的,说到自己肩窝上挨的那一刀时,还特意把衣领往下扯了扯,让贺兰赤看疤。
贺兰赤说赵大人你那把老骨头差点散在草原上,赵桓说散了也值。
王崇简在旁边端着酒杯笑,腿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,但他今天喝得比谁都痛快,一个人灌了大半壶,被陈峪劝了好几次才放慢了速度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阿珩坐在她身侧的席位上。
他难得参加这样盛大的宫宴,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织金云雷纹的小袍,腰束革带,带上系着一枚羊脂白玉佩。
头发被锦瑟用一顶极小的白玉冠束在头顶,比成年冠小了两圈,冠上的蟠龙纹被巧手匠人缩成了孩童的尺寸,却依然一丝不苟,连龙须都根根分明。
这顶小冠比青玉簪沉了些,他时不时想伸手去扶一扶,起初阿珩还端端正正地坐着,两只手交叠在膝上,姿势标准得,像是顾之仪站在他身后。
坐了不到半个时辰,便开始犯困,宫宴的歌舞总是差不多,编钟敲的也是同样的调子,连舞姬转圈的方向都一样。
他把面前那碟糕点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排成一排,最大的那块放在最前面,这是大将军;最小的一块放在最后面,这是小兵。
排完了又觉得队伍不够整齐,把“小兵”往旁边挪了半寸,又端详了好一会儿,才满意地拿起“大将军”咬了一口。
皇帝正端着一盏酒与成王说话,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把他面前那碟被他掰得七零八落的糕点往他手边推了推。
低声嘱咐“不许玩糕点。”
阿珩“哦”了一声,腮帮子鼓鼓地嚼了好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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