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砾星的天光在鸦推开勘探站舱门的那一刻,正处在从灰白向浅灰过渡的区间。那种变化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,像是有人在一张巨大的灰布上缓慢地、均匀地添加着更浅的线条,从天际线开始,逐步向头顶蔓延。
风力比前几天减弱了一些,但依然持续。卷起的冰晶在低空旋转着,像一层被反复搅动的薄雾。那些冰晶打在皮肤上时不会带来刺痛,只有一种持续均匀的凉意,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缓慢地用一块冰凉的布擦拭着她的脸颊。
鸦站在门口适应了片刻光线。她的瞳孔在灰白色的天光中缓慢收缩,然后重新聚焦。她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,在面前停留了一瞬,然后被风吹散。
她将旧工装夹克的领口往上拉了拉。那件夹克是她在勘探站的旧储物柜里翻出来的,尺码偏大,肩线垂到了她的上臂中段,袖口卷了两圈才露出指尖。布料偏硬,拉链已经锈住了,只能用别针在胸口位置临时固定住。但夹克的内衬比她的斗篷厚实一些,在持续的风雪中能多撑一段时间。
斗篷下摆被风吹起,在她身后展开又落下。她的左手里握着那柄从勘探站翻出的旧撬棍,铁质握柄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锈迹,在手掌的握持处被体温缓慢地磨亮了一点。右手里攥着一块从虫噬级机甲残骸上拆下的金属片——约莫巴掌大小,边缘被她用工具的钝面大致磨过,勉强可以用来刮除雪层下的冰壳。
她没有回头。
门在她身后关上的瞬间,她听到了门轴发出的金属摩擦声。那声音不高,在持续的雪风中短暂地响起,然后被风声覆盖。她记得那个声音的节奏——吱、嘎、咔——像是门轴在经历了长期的寒冷和干燥后已经形成了固定的转动轨迹,每一次开合都会在同一位置发出同样的声响。
她选择了向北的方向。不是因为她知道北边有什么,而是因为南边她在来的路上走过,没有发现值得注意的东西。北边的地形在旧航行日志的附图中被标记为“未勘测“——三个字,用铅笔写得潦草,像是记录者在经过时随手留下的批注。笔迹的边缘已经模糊了,但笔压的痕迹依然清晰,像是写字的人在写下这三个字时没有犹豫,也没有停顿。
她在雪地中走着,靴底踩过积雪层时发出细碎的、有节奏的声响。雪层的硬度不均匀——有些段落是刚被风吹松的浮雪,踩上去会陷到脚踝;有些段落是被反复压实过的冰壳,踩上去只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她的步伐在这些不同的段落之间自然地调整着,身体微倾,重心向前,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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