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春蚕在啃食干枯的桑叶。没人抬头,也没人应声,每个人都埋着头,疯狂地抄写着黑板上的板书,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同学们,请试着跟读一下这个音标。”
老先生等了片刻,教室里依旧安静。他又试探着点了一个前排的学生:“这位同学,你来试试?”
那学生猛地站起来,脸色涨得通红,像受了莫大的委屈,梗着脖子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老师,我……我读不出来。”
老先生推了推眼镜,叹了口气,正要继续讲解,角落里突然传来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是刚才在门口见过的工农兵学员,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,此刻正猛地把钢笔摔在桌上。他站起身,指着老先生的鼻子,声音洪亮得刺耳,像炸雷一样在教室里炸开:“老师!你这课上得不对味儿!光教我们这些洋文,让我们鹦鹉学舌,这算什么?这是脱离无产阶级政治,是崇洋媚外!”
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油锅。
老先生的手明显抖了一下,粉笔头“啪”地折断在黑板槽里。他显然是经历过风浪的,可此刻脸色还是瞬间变得煞白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慌乱地翻动着手里的教案,声音带着讨好的颤抖,试图圆场:“同……同学们,学这个语法,是为了更好地……这样吧,我们换一种方式,用英语来学习宣传毛泽东思想,好不好?比如,‘Serve the peOple’……”
承霄坐在后排的阴影里,看着老先生那副卑微讨好的模样,心里猛地一抽。
他看着那个工农兵学员得意洋洋地坐下,看着周围同学脸上麻木的、习以为常的表情,一股彻骨的寒意再次席卷而来,比开学典礼那天更甚。
他想起自己档案袋里,那个沉重的“成分”标签。
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站在这里,本身就是一种错误。
他不是外语系的学生,一个地质系的,跑来听英语课,想干什么?想搞“白专”?还是想暴露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?
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那股浑浊的气息钻进鼻腔,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他像被滚烫的开水烫到一样,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椅子腿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。
他低着头,几乎是狼狈地挤过狭窄的过道,无视周围人投来的疑惑目光,推开门,逃也似地冲进了走廊。
走廊里,阴冷的穿堂风扑面而来,带着窗外梧桐树的青涩气息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仿佛刚从水底挣扎着浮出水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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