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八,天刚蒙蒙亮,黄土坡上就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,风卷着寒气往人脖子里钻,冻得人鼻尖通红。徐红梅收拾好简单的行李,踏上了回北京的路——这是多少知青盼都盼不来的回城机会,消息一传开,整个知青点的人都涌到了院门口送她。
李承霄本不想凑这个热闹,却沐婉硬拉了过来。站在人群里,他看着徐红梅眼里的激动与不舍,几个女知青红了眼眶,一边抹泪一边叮嘱徐红梅到了北京记得来信,那目光里,有不舍,更有藏不住的艳羡——能离开这苦哈哈的黄土坡,回到繁华的京城,是他们这群扎根乡下的知青,这辈子最大的念想。
张桂英陪着徐红梅往公社车站走,一来是送送同乡,二来也顺路采买些过冬的生活用品。两人坐上生产队的牛车,轱辘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路,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声响,慢慢消失在黄土坡的拐弯处。
待牛车彻底没了踪影,送行的人群没了刚才的热闹,一个个垂着头往知青点走。方才满眼的羡慕烟消云散,只剩一声声沉重又无奈的叹息,在冷风中飘散开。谁都知道,徐红梅走了,剩下的他们,还得在这黄土地里,熬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。
今天,队里还有一件顶重要的大事——养了大半年的那头肥猪,终于要杀了。
这可是入冬以来,整个生产队最让人翘首以盼的喜事。北风裹着碎雪,在黄土坡上呜呜地刮,像是要把人骨头都吹透,可生产队的场院里,却比过年还要热闹。大人小孩挤得里三层外三层,哈着白气,踮着脚尖往中间瞅。
几个壮实的社员早早就把猪捆在了案板上,那猪像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,叫得撕心裂肺,四蹄疯狂乱蹬,浑身的肥膘都跟着颤,四五个壮小伙按着,都费了不小的力气。杀猪匠是公社里出了名的老手,脸膛黝黑,手上布满老茧,下手又稳又快。只听一声沉闷的刀响,滚烫的猪血“哗啦”一声,精准冲进早已备好的大黑瓦盆里,冒着热腾腾的白气,浓烈的腥气混着新鲜的肉气,一下子在整个场院漫开,闻得人心里又馋又慌。
褪毛、开膛、劈半、清洗,杀猪匠一套活儿行云流水,等收拾妥当,太阳已经升得老高,暖融融地照在黄土地上。两大扇白花花、油光发亮的猪肉,整整齐齐挂在木架上晃悠,厚厚的肥膘晃得人眼睛发直,围在旁边的大人小孩,一个个直勾勾地盯着,喉结不停上下滚动,偷偷咽着口水。
这年月,粮食都不够吃,能沾一点荤腥,比什么都金贵,这一口猪肉,更是盼了整整一年。
队长王德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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