袖口扎紧,脚上蹬着一双厚底布鞋。他的手掌粗大,指节上全是老茧,一看就是常年握锤的手。何成局昨晚见他醉醺醺的样子,还觉得不过是个粗豪商人,今天清醒着一照面,才发觉此人眼神极锐利,像两把淬了火的铁锤,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。
何成局不由自主地低了一下头。
“春香楼的?”钟铁山的声音低沉,像铁砧上滚过的闷雷。
“是。三娘让我把钟老爷落下的银子送回来。”何成局把布包双手奉上。
钟铁山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,数都没数,随手放在桌上。他抬起眼,用那种沉甸甸的目光看着何成局,像是在称量一块铁。
“余三娘会做事。”他说,“这五十两银子,换别人早就昧下了。你跑这一趟,她给你多少跑腿钱?”
“没……没有跑腿钱。”何成局老实回答。
钟铁山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从桌上那包银子里摸出一锭五两的银锭,丢了过来。
何成局手忙脚乱地接住,差点摔在地上。
“钟老爷,这……”
“赏你的。”钟铁山摆了摆手,“五十两都还了,差这五两?拿着。”
何成局攥着那锭银子,手心全是汗。五两银子!他在春香楼干大半年都攒不了五两。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感激的话,但钟铁山已经低下头喝茶,显然是送客的意思了。
何成局躬身退出后堂。
走出钟氏铁器行的时候,他把那锭银子贴身藏好,跟怀里的那本破书放在一起。两样东西隔着薄薄的纸页紧挨着——五两银子,一本书。
一个能让他活一阵子,一个也许能让他活出个样子来。
出了佛山镇往回走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何成局不敢耽搁,快步往回赶。五两银子的事让他心情大好,走路都带着风。他心里盘算着,这五两银子能干什么——存起来?买身好点的衣裳?还是……
正想着,前面官道上传来了哭喊声。
何成局脚步一顿。
前面不远处围了一群人,哭声就是从人群里传出来的。何成局本想绕过去,但好奇心驱使他凑近看了一眼。
这一看,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人群中间跪着一对男女,看打扮像是附近村里的农户。男的脸上全是血,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,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,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咚咚响。女的头发散乱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包袱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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