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香楼来了一个佛山来的铁器商人,喝得烂醉如泥,吐了一床。何成局被张颜扯着嗓子喊上来收拾的时候,满屋子酒气熏得他差点背过气去。
他捏着鼻子把床单扯下来,屏住呼吸把地上的呕吐物铲进木桶里。那个客人的鼾声在隔壁房间都能听见——他被两个护院架到另一间空房里去了,走的时候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“再来一壶”。
何成局在心里骂了八百遍。这种客人最麻烦,吐得到处都是,酒醒了还不认账,回头还要跟你嚷嚷“老子明明没喝多少”。
但他骂归骂,手上的活没停。
他把脏床单卷成一团夹在腋下,准备明天一早送到浆洗房去。然后他弯下腰,检查床底和墙角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——这是余三娘教他的规矩,客人落了东西要第一时间交上去,春香楼做的是长久的买卖,不能贪这种小便宜。
床底下有一双沾了泥的布鞋。何成局用两根手指捏起来,嫌弃地扔到一边。
枕头歪了。他把枕头拿起来,打算抖一抖再放回去。
然后他看见了那本册子。
一本薄薄的、边角卷起的旧书,封面泛黄,上书五个手写字——《阴阳缠绵诀》。
何成局随手翻了两页,满篇都是他认识但看不太懂的字——什么“阴阳”“吐纳”“丹田”之类的。他以为是什么道家养生书,心想多半是那个铁器商人买来想延年益寿的。
他把书塞进怀里,打算明天交到柜上。
然后他端着木桶下楼,倒了脏水,洗了手,去厨房摸出那碗给他留的冷粥,蹲在灶台边上三口两口喝完了。
喝完粥他靠着灶台打了个盹,大概睡了一个时辰不到,天就亮了。
新的一天。
何成局把昨天的事忘了个干净,包括怀里那本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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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就这么过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广州城出了一件大事。
不是打仗,不是洋人打进来了,也不是官府换了新知府——是米价涨了。
三文钱一升的糙米涨到了五文,然后是八文,然后是十二文。涨得比珠江涨潮还快,一夜之间就翻了几倍。
何成局每天早上去米铺买米,亲眼看着米铺门口的价牌一天换三次。先是毛笔改个数字,后来索性不写了,掌柜的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:“今天的价,十六文一升!明儿个多少,我也不知道!”
排队买米的人从米铺门口一直排到街尾,有人天不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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