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、几乎要捏碎骨头的、带着自毁劲的力道,强行压制、稳住。脸上最后一丝属于“林月”此人的脆弱、空白与人味的挣扎,如那些曾充盈此间的光芒一般,彻底熄灭、沉没,被底下涌起的某种东西取代。那是一种更根本、更冰冷、更不容置辩的“驱动”。它不仅是科学家被激起的好奇,更是自身赖以存续的理性逻辑被系统更高层的、无法理解的非人逻辑彻底击败后,燃起的、混杂着冰冷暴怒与绝对不服的复仇之火;是对“关键样本”在眼前以不可理解的方式消失所导致的、研究链条彻底断裂的、绝不能接受的、近乎癫狂的执着;是深埋一切之下,对自己在最后0.1秒做出的、“抓向胳膊而非令牌”那个绝对不理性、非最优、纯属本能错误的、难以言说却日夜啃噬的、冰冷的自我审问与鞭笞。走下去,或能找到答案,理解那系统,甚至……接近他最后存在之处。哪怕仅是一点痕迹,一丝残响。此念,带着冰冷的执著,如同一根钢钎,贯穿了所有犹豫的冻土。
所有这些沸腾的、矛盾的、痛苦的情感,在绝境的熔炉与绝对孤独的高压下,被打扁、熔融、淬炼为一根笔直、冰冷、锋利、不回头、不为生存、只为“必须知晓”、“必须抵达”、“必须直面”的纯粹钢钎,钉穿了她所有生物性的恐惧与踌躇。
她最后望了一眼头顶那片浓稠的黑暗,那面悬于其中、如深渊独眼的“归墟镜”,又瞥了一眼旁侧那面已彻底死寂、仿佛无事发生的“接口镜”。那镜平静地映着她,映着此刻的抉择,映着她即将踏入的未知。它仅是一冷漠无情的见证者。
随后,她将手电换至嘴边,以齿紧紧咬住结实的防水外壳,使光柱勉强指向下方。用那只沾染了暗蓝色不祥“光尘”的左手,扶住洞口边缘冰凉、湿滑、满是滑腻海生物残留与不明历史粘腻感的石壁,右脚踏上了向下的第一级石阶。
靴底传来坚硬、粗糙、亘古不变的岩石触感,与一股自脚心瞬间窜上脊椎、直冲颅顶的、仿佛源自深海海床最底层、被压制了亿万年的、纯粹的、时间本身的刺骨寒意。
她的影子,连同那束孤零零的、颤抖的、微弱的光,如同被那面“归墟镜”吞噬殆尽的、最后一点属于人类世界的温暖与秩序,缓缓沉入了那片由同伴消散的气息、不明所以的规律拖痕、冰冷的无尽石阶与浓得化不开的原始黑暗共同搅拌而成的、深不见底的船体内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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