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以垂直的饥饿吞下她。
黑暗是具有珊瑚骨孔隙般记忆的实体,从所有方向挤压、填充。手电光像钝刀在致密的脂肪层里搅动,只切开前方不足三米的、颤动的混沌。空气是被岩层肾脏过滤过的代谢废液,带着深海腐败的腥咸和矿物衰变的微甜。但空气在流动——一种稳定、自下而上的气流,带来干燥的凉意,以及地壳深处,巨型腔室中水体被转化能量时发出的、低沉如骨质增生般规律的摩擦**。这不是噪音,是被精密设计、缓慢执行的消化过程本身的声音。
她下行。右手指尖被石壁沉默地咀嚼。每一次抓握,都传来岩石亘古的饥渴与生物膜贪婪的舔舐。左手扣住右腕,对抗着骨骼试图脱离皮肉、向下坠落的离心感。靴跟磕碰石阶的脆响,在竖井中弹跳一两次,便被下方更庞大的消化系统吸收,连回声都化为营养。 这声音是她与“上方”世界最后的神经连接。
感官开始背叛。耳中那与陈默令牌同频的幻听嗡鸣,开始篡改时间感。一次心跳被拉长成一次潮汐。她数台阶,数字在脑中成形前就被嗡鸣覆盖、替换成无意义的素数序列。十七、十九、二十三、二十九…… 计数成了嗡鸣的副产物。左手指尖的暗蓝“光尘”,从内部照亮了皮肤下的静脉网络。她能感觉到,一种冰冷的、黏着的异质感,正沿着指尖的神经网络逆向蔓延,所到之处,触觉被替换成对远处水流轰鸣的、扭曲的“触听”。“污染”不是侵蚀,是翻译——将她的生物感官,翻译成这座遗迹能够理解的错误语言。
数台阶。这是意识在虚无中,抓住的唯一、正在被修改的坐标。四十一、四十三、四十七…… 石壁覆盖物是介于矿物沉积、菌毯与惰性分泌物之间的、半活性的、缓慢搏动的膜,泛出油腻而病态的虹彩。那些平行的、深深刻入石阶中央的拖痕,是混沌中唯一的秩序,边缘温润如玉,内里却显露出石质深处更黯沉、更致密的岩层,仿佛伤疤下的新肉。她移开视线,但大脑自动生成画面:某种环节动物巨大而湿润的腹足,在千万年的固定巡游中,用覆盖齿舌的体表,耐心地、愉悦地在岩石上开凿出的、光滑沟回。这想象带来生理性的恶心。
五十九、六十一、六十七…… 气流变成持续的、干燥的抚摸。水流轰鸣分化出层次:地核脉动、器官蠕动、神经电流嘶嘶。陈默的气味变得断续而诡谲。有时突然浓郁,仿佛刚刚擦肩;有时消失殆尽。这飘忽,不再是指引,是折磨,是对记忆真实性的拷问。是真实,还是“污染”根据她的愧疚与渴望,合成的安慰剂或诱饵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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