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往里扫了一眼——不是凶,是很沉稳的那种打量,确认了车里的人没事之后,他点了点头,往旁边让了让。
他身后有人在拖人。几个被绑起来的男人,被按着跪在路边,衣服上有血。地上也有血,在黄土路上洇出几团深色的印子。旁边站着几个穿甲的人,手里握着刀,刀上也有血。
她害怕了。往后缩了一下。
然后她看见他了。
那个中年男人的身后,站着一个男孩。
和她差不多大。穿着一件深色的锦袍——不是全黑的,是那种在光线下看才看得出暗纹的深蓝,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衬里,袖口很长,只露出几根手指尖,冻得有点发红。他就站在马车旁边,既没有往前凑去看那几个被绑的人,也没有躲到大人身后,就是站在那里,歪着头,好奇地打量着马车里。
他在看她。
不是那种冒犯的、直勾勾的看——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,在路边看到了一辆马车里坐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,觉得很新奇的那种看。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头上,又移到她手里攥着的那个布包上,然后又回到她脸上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。
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。上排靠右,缺了一颗,那个缺口在他笑的时候显得格外明显,让他整张脸看着又傻又真诚。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,几缕贴在额头上,他没去拨,就那么笑着看她。
她愣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自己该怕还是该笑。她攥着手里的布包,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她看着他,他没动,还是站在那儿笑着。
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苏尘。
那天后来的事情,她的记忆已经是一段一段的了,有些地方是连不上的。
她记得她父亲从马车后面绕了过来,快步走到那个黑衣男人面前,两人的手握在一起,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,说了好几句她听不太懂的话。记得那个黑衣男人——后来她才知道那就是瀚北王——大笑起来,笑声很大,在空旷的官道上震得地面都在嗡嗡响。他拍了拍她父亲的肩膀,力道大得她父亲整个人往下一沉。
记得她父亲把她从马车上抱下来,她站在地上,风灌进领口,她缩了缩脖子。然后那个男孩也被他父亲叫了过来,站在她面前。他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一个礼——躬鞠得很认真,像个在家里被教过很多次的样子,但抬起头的时候嘴角已经压不住了,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“你看我礼行得不错吧“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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