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走后,我失眠了。
翻来覆去睡不着,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咕嘟咕嘟冒泡。
我想起她说的那句话:“你心软,就要付出代价。”
她说得对。
我付出了代价。我失去了母亲眼睛的颜色。我可能还会失去更多。但昨晚周文清站在我面前,说“她做的桂花糕是全天下最好吃的”的时候,我没有办法按下那个“交易”的按钮。
我不后悔。
但我怕。
我怕下一次违规,我会忘记更重要的东西。母亲的脸。父亲的声音。自己的名字。
我怕有一天,我连“怕”都不会了。
那时候,我还是我吗?
第二天早上,我起得比平时晚。下楼的时候,发现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。
我捡起来,打开。
是苏婉的笔迹,很工整,像印刷体:
“林老板:
周文清的尸体解剖报告出来了。他的大脑情感中枢有结构性损伤,不是病变,是外力。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脑子里被硬生生拽走了,留下了一个空洞。
你说他没有在你这里交易,那他在哪里交易的?
或者说,是谁替他“做”了交易?
明天下午,我还会来。
——苏婉”
我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。
然后我烧水,泡茶。今天不泡茉莉,泡普洱。熟普,陈了五年,茶汤红得像枣水,入口醇厚,有股糯香。
我端着茶杯,站在东墙前。
第三排第二格,那个白瓷瓶,标签上写着“丙午十七,林砚,母爱之目”。
我盯着那个瓶子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瓶身。
凉的。
瓷的凉,像冬天的井水。
但这一次,没有叹息。
只有沉默。
我把手收回来,转身走向柜台,打开抽屉,拿出账簿。
账簿是空白的。但我知道它不是真的空白。它只是不愿意给我看。它在等,等该浮现字迹的时候。
“无字,”我轻声说,“你在吗?”
没有回应。
“周文清脑子里有晶体。那不是自然形成的。你知道是谁干的吗?”
没有回应。
“我母亲……,她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
没有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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