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晚会知道,让他早点知道,也许还能少些误判。“给袁崇焕的,皇爷召他即刻回京,平台召对。”
魏忠贤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。
王承恩不再停留,转身快步走出了魏府。身后那扇朱漆大门合上的声音沉闷而厚重。他站在门外的巷子里,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大亮的天光,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。
王承恩走后,魏忠贤独自坐在书房里,一动不动。
桌上那两支老参还搁在锦盒里,参须根根分明。他看着它们,却像看着两条毒蛇。皇爷送他老参,是在告诉他,你老了,你的根底朕一清二楚。老参能续命,但也能吊命。想活,就得听话。
“天启五年织造局的账……”魏忠贤喃喃自语,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那笔账他当然记得。
天启五年,江南织造局上解内库的丝绸折银四十二万两,实际入库不到二十万两。剩下的二十多万两,被他、客氏和几个心腹瓜分了。账面上的窟窿是用假账填平的,但假账终究是假账,经不起认真查。
如果皇帝真的要翻这笔账,他魏忠贤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。
但皇帝没有直接翻,而是派人来问,烧干净了没有?
这句话的潜台词太深了。
它既不是纯粹的威胁,也不是假意示好,而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。
皇帝在等他出牌,看他自己如何抉择。若他心生惧意主动请辞,皇帝便可顺势将他边缘化;若他执意硬扛,那桩桩件件的旧账,顷刻就能成为灭门的利刃;唯有俯首服软,乖乖配合,才有一线周旋的余地。
“好狠的手段。”魏忠贤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,那只手攥成拳头,骨节都在发白,“他才二十一岁,哪来这么深的心机?”
他回想起崔呈秀死前的那一幕。
朱由检当众盘问崔呈秀,所有人都以为新君要大举清算阉党。可崔呈秀一死,朱由检立刻叫停追查,放出“不再深究”的话。这一步退让,瞬间将朝堂众人悬在了半空。
没人摸得清新君的心思,不知道他手握多少底牌,更猜不透他何时会骤然发难。
“他是故意的。”魏忠贤自言自语,“他故意让所有人揣测不安。迟迟不表态,底下的人便会互相猜忌,用不了多久,就会有人迫不及待跳出来向御前表忠心。待到我们内斗损耗殆尽,他再从容收拾残局。”这哪里是初登大宝的少年天子?这分明是个混迹朝堂数十年、老练到骨髓里的棋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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