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中藏着那本烫手的薄册,林墨度过了几个不眠之夜。白日里,他依旧在历科值房埋头于那些仿佛永远整理不完的旧档,应对着孙司历、钱司历时不时甩来的琐碎差事,或是李保章正临时加派的跑腿活计。他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二致,沉默,勤勉,对任何指派都平静接受,仿佛那日档案库中的发现只是一场虚幻的梦。
但他知道,不是梦。那份字迹潦草的笔记,那些触目惊心的字眼,像一根细刺,扎在他心里。他反复回忆笔记的内容:“厌胜”、“地宫寒气”、“异响”、“黑影”、“暴毙”、“宫闱”……线索零碎,却指向一个幽深黑暗的旋涡。记录者是谁?是当年那位“吴监副”吗?还是其他人?笔记为何被藏在档案库的天文观测记录旁?是记录者预感不测,有意藏匿,还是无意遗落?如今此人又在何处?是否真的遭遇了“不测”?
他不敢问,甚至不敢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对“承光九年”、“显陵”、“渗水”这些字眼的丝毫兴趣。档案库的老吏,那位须发皆白、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老者,似乎是个知情人。但林墨更不敢贸然接触。在情况不明时,任何打探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。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或许是那本意外得来的笔记让他心神不宁,也或许是孙、钱等人觉得他近日格外“安分”好拿捏,派给他的“杂务”愈发琐碎刁钻。这日,李保章正又丢给他一叠账册:“林司历,这是库房近三年的灯油、炭火、纸张耗用细目,与主簿厅的汇总对不上,差了三十七两银子。你辛苦核对一下,看看是哪里出了纰漏。记住,一笔笔都要对清,三日内给我结果。”
核对历年流水账目,还是涉及银钱亏空的糊涂账,这分明是件费力不讨好、极易得罪人的差事。若查出问题,得罪的是经手官吏乃至库房管事;若查不出,或查不清,则是他林墨无能。孙司历在一旁抄着手,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浅笑。钱司历也假意关心道:“林司历年轻,脑子活络,定能查个水落石出。这库房的账啊,向来是笔糊涂账,难为你了。”
林墨心中明镜似的,知道这是故意给他找的麻烦。他面上不显,只恭敬接过账册:“下官尽力而为。”
回到座位,看着那厚厚几大本密密麻麻的账目,林墨揉了揉眉心。他先不急着核对,而是将账册按年份、类别大致分开,理清头绪。库房支用,无非灯油、蜡烛、炭火、笔墨纸张、仪器维护等几大项。他决定先从总量最大的灯油、炭火入手,对比领取记录与实际观测记录、各科用度分配,看看有无明显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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