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朱祁镇在天津大营里审问了佛郎机俘虏。
这些俘虏是从海里捞上来的,浑身湿透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全是惊恐。八百多人被关在大营后面的临时牢房里,木板搭的简易棚子,四周站着持枪的士兵。有人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,有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,有人跪在地上念念有词,像是在祈祷。
朱祁镇走进去的时候,俘虏们骚动起来。他们不认识这个年轻的中国人,但他们看见那些士兵恭敬的样子,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大官。有人跪下来磕头,有人举起双手投降,有人用葡萄牙语喊着什么。
翻译是个福建商人,姓林,在满剌加做过生意,会几句葡萄牙语。他站在朱祁镇身后,紧张得手心全是汗。
“问问他们,谁是头领。”
林翻译叽里咕噜说了一阵。俘虏们互相看了看,然后一个高大的男人站了出来。他四十来岁,红头发,蓝眼睛,脸上有一道疤,从额头延伸到下巴,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。他的衣服湿透了,贴在身上,但腰板挺得很直。
“他叫罗德里格斯,是这支舰队的副司令。”林翻译说。
朱祁镇看着他。
“罗德里格斯,阿尔瓦雷斯跑了。他丢下你们跑了。你觉得,他还会回来救你们吗?”
林翻译把话翻译过去。罗德里格斯的脸色变了,嘴唇哆嗦着,但没说话。
“他不会回来救你们。他已经跑了。他回了欧洲,还会带着更多的船回来。但你们——你们回不去了。”
罗德里格斯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。
“你想怎样?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惧。
“朕不想怎样。朕只想知道——你们从哪儿来,经过哪些地方,一路上看到了什么。还有,你们的船是怎么造的,炮是怎么铸的,火枪是怎么打的。把你知道的,都说出来。”
罗德里格斯沉默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。脚上穿着靴子,靴子已经湿透了,在泥地上踩出一个个水印。
“我说了,你能放我走吗?”
“不能。”朱祁镇说,“但朕可以让你活着。活着,就有希望。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罗德里格斯抬起头,看着朱祁镇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闭上眼睛,点了点头。
“我说。我什么都说。”
审讯持续了一天一夜。
罗德里格斯说了很多。他说了他们从里斯本出发,经过非洲西海岸,绕过好望角,到达印度,再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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