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朝之后许元没有回住处。
他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,出了含元殿的侧门,穿过左银台门,一路往皇城南边走。
步子不快不慢,跟平常下朝没什么两样。
袖子里揣着那本折子的副本,纸页贴着小臂,体温把纸焐热了,边角有点发软。
拐过延喜门外的那条窄巷时,他才停下来。
巷子不长,两边是夯土墙,上头爬着枯了一半的藤。
墙根底下有个卖蒸饼的摊子,这个时辰刚收,笼屉还摞在板车上,热气还没散干净,空气里一股子面粉味儿。
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正拿抹布擦案板,看见许元的官服,手上动作停了停,又低头继续擦。
许元靠在墙边,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干饼,掰了一角放进嘴里嚼。
今天朝上的事耗了他不少精神。那些话不是临场发挥,每一句的顺序,每个证据抛出来的节奏,他在脑子里过了不下二十遍。
但过归过,真站在殿上说出来,嘴里还是发干。
侯君集那张脸他盯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,那人的眼睛从头到尾没眨几下,这种人不好对付。
饼很硬,嚼着费劲。昨天买的,搁了一夜,面皮里的水分跑得差不多了。
他等的是张亮。
散朝的人流从皇城各门涌出来,三三两两,有说有笑。笑声到了这条巷子就淡了,隔着一堵墙,跟另一个世界。
许元数着从巷口经过的人影,没急。
朝上那些官员出门的顺序他大致摸过。
品级高的先走,三品以上从丹凤门出,四品五品的走延喜门。
张亮是兵部侍郎,正四品上,走延喜门,步行,不坐轿。他住得近,在宣阳坊,走路一刻钟的路。
等了大约半个时辰。
卖蒸饼的妇人收完摊走了,板车轱辘碾过石板地,吱呀吱呀响了一阵,巷子里就剩许元一个人。
张亮的身影孤零零地出现在巷口。
这不奇怪。今天朝上出了那档子事,整个兵部都要重新站队。
侯君集暂免了职,张亮作为侍郎,按理说是最大的受益者,兵部的摊子暂时归他管。
但谁都明白,三司会审一开,查的不会只是侯君集一个人。
兵部的人精着呢,谁跟张亮走得近,谁就有可能被卷进去。
所以没人跟他并肩走。
许元把剩下的半块饼塞回袖子里,从巷口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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