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宝之从城头下来之后,就再也没能站起来。
那天他被抬下来的时候,椅子还没落地,人已经昏了过去。何况急得满头大汗,军医闻讯赶来,指尖搭上他的腕脉,片刻后,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油尽灯枯......”军医说,“好好静养,或许……还能撑上几天。”
何况红着眼,死死攥着军医的衣袖追问道:“几天?”
军医垂眸轻轻叹了口气,终究没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牛宝之是在半夜醒来的,屋内只点着一盏油灯,微弱的火苗忽明忽暗,将他枯瘦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大忽小,显得格外孤寂。何况趴在床沿上,早已累得睡了过去。
牛宝之静静地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——这个孩子,是他姐姐唯一的儿子,从小便跟着他,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,护了十几年。
他轻声唤了一句:“何况。”
何况猛地抬起头,满是惊喜与急切:“舅舅,您醒了?”
“去叫沈砺来。”
何况下意识地想劝阻:“现在?天还没亮——”
“快去。”
看着牛宝之近乎决绝的眼神,何况不敢再问,抹着眼角的湿意,快步跑了出去。
屋内的牛宝之望着早已发白的帐顶,上面有一块补丁,是他自己缝的。他本就不会做针线活,针脚歪歪扭扭,像一条蜈蚣。他看了很久,忽然嘴角扯出一抹笑意。
守了京口几十年,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,守成了垂垂老矣的残躯。到了最后,竟连缝补帐子这样的针线活,都学会了。
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沈砺来了,他站在门口,身上还沾着清晨的寒气。
“进来。”
牛宝之看着他的脸,忽然说了一句轻飘飘的话,却像一块巨石,砸在了沈砺的心上。
“我撑不住了。”
沈砺的指尖微微蜷缩着,没说话。
“我叫你来,是有件事要跟你说。”牛宝之的声音很轻,却一字一句的嘱托道,“北府兵,交给你了。”
沈砺身形一僵,缓缓摇头:“我不是北府兵的人,更担不起这份托付。”
“你是。”牛宝之打断他,“你拿了我的旗,举了北府的旗号,就永远是北府兵的人。”
说着,牛宝之忽然伸出枯瘦的手,拍了拍他的手背。“我守了几十年,守到最后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守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远方,仿佛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礼乐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