滇西的深山老林里,雾气从早到晚不散,像一层厚厚的棉被,把天和地裹成一团。楼望和坐在破屋门口的石头上,眼前一片模糊,只能看见光,看不见形。光从雾里透过来,软绵绵的,像隔着一层玉皮看灯,怎么都看不真切。
“别动。”
沈清鸢的声音从左边传来。她手里捏着一块冰玉髓,薄薄的一片,通体透寒,贴在他眼皮上,冷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嘶——你提前说一声啊。”
“提前说了你就不让我贴了。”
楼望和咧嘴一笑,没反驳。他确实会躲。这冰玉髓是秦九真拼了半条命从老坑深处刨出来的,一共就三片,每一片都跟刀片似的,贴在眼皮上又冷又割,像有人拿冰块在你眼珠子上磨。
但管用。
透玉瞳原本黯得跟死鱼眼似的,冰玉髓贴了三天,那点金光又慢慢浮起来了。先是针尖大的一点,再是绿豆大,现在能看见个模糊轮廓了。他爹楼和应说这是好事,说明瞳力在往回走。秦九真说这叫“瞎猫碰上死耗子”。沈清鸢没说话,只是每天早晚各贴一次,一次不落。
楼望和有时候想,沈清鸢这个人,嘴上什么都不说,手上什么都做了。沈家灭门的时候她才多大?十几岁。一个人扛着弥勒玉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在玉石界东躲西藏,被人骗过,被人抢过,被人用假原石坑过。换个人,早垮了。她不光没垮,还练出一手鉴玉的绝活,还找到了沈家灭门的线索,还把这尊玉佛养得越来越亮。
楼望和自认做不到。他从小在楼家长大,锦衣玉食,赌石输了有爹兜着,惹了祸有家族摆平。他第一次去缅北公盘的时候,连蒙头料和开窗料都分不清——虽然他现在不会承认这件事。
“想什么呢?”沈清鸢把冰玉髓收进一只玉匣里,用棉布细细包好。
“想你。”楼望和说。
沈清鸢的手顿了一下。然后她把玉匣盖好,声音淡淡的:“想我什么。”
“想你这些年怎么过来的。”
沈清鸢没接话。她站起来,把玉匣塞进怀里,转身往屋里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背对着他说了一句:“跟你没关系的事,少打听。”
楼望和笑了。
这是沈清鸢式的关心。把门关上,但留条缝。
他站起来活动筋骨,眼前模糊的轮廓让他走路得伸着手,像个瞎子摸墙。秦九真从屋后绕出来,一只胳膊还吊着布条,另一只手里拎着只野兔,嘴里叼着根草茎,吊儿郎当地晃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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