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往鼻腔里钻。她屏住呼吸已经来不及了,那味道像一条蛇,顺着气管滑进去,缠住她的意识,一圈一圈地绞紧。眼前的月光开始晃,墙角、船影、那伙鬼鬼祟祟的人,全都搅成一团模糊的光斑。她想咬舌头让自己清醒,牙齿却使不上力,只尝到帕子上那股恶心的甜。
意识沉下去之前,她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嗓音。
“这个不错,细皮嫩肉的,能卖个好价钱。”沈江篱服下的那包“假死药”,是奸商从一个江湖药师手里收来的方子。这方子里的主药是一味叫“丹砂引”的毒草——对,和满春堂用来控制杀手的毒药,是同一种东西。
她不是想罚他。她是在喂他。
阿离把手札合上,放回原处。
窗外,苏一冉正坐在四角亭下,披着那件月白色的披风,瘦得像一截花枝。她看见他出来,眉头一挑:“旺财,过来吃糕。”
阿离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奸商卖假药的时候说过:“这假死药保管你躺下去跟真死一模一样,气息全无、浑身冰凉,便是仵作来了也验不出。”
他没说的是——服下这药的人,并不是“假死”,是真的会死。只不过死得很慢。毒性先封住心脉,让人气息全无、浑身冰凉,进入一种类似死亡的假寐状态。若在十二个时辰内服下解药,人就能醒过来。若没有解药,假死就变想变成真死。
然后她的脚离了地,被人像扛麻袋一样甩上肩头。头朝下,血液往脑门涌,最后一点清明也被冲散了。
沈江韵软塌塌地垂在那人肩上,手指尖擦过地面,指甲里嵌进去的黄泥和灰尘。她最后的念头不是恐惧,是愤怒——
云澜城这破地方,夜里果然热闹得很。
全是些挨千刀的。
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那伙人扛着她往河边的乌篷船走,脚步和方才一样匆匆,像扛着一袋刚收的粮食。船头的灯火晃了晃,人影一个接一个地没入船舱。船身微微一沉,缆绳解开,篙子往岸上一撑,乌篷船便滑进了夜色里。
河面黑沉沉的,连水声都压得很低。
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沈江篱就是没有解药的那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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