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田七公声音压得很低,怕被旁人听见,动摇人心,“不是偷懒,是人走到后半程,脚步沉,反应慢了。”
“紧绷的弦,绷得太久。”陈砚平静说道。
“要不要调整轮班,多加休憩时日?”
“休憩可以加,却解不了根。”陈砚摇了摇头,“天地制衡还在持续衰减,休憩只能缓肉身,缓不掉心上那股遥遥无期的无力。若是人心觉得这般坚守永无终点,就算睡足休息,心神依旧会一点点涣散。”
敌人攻的从来不是身体,是意志。
阴樟坪,第十九日。
凿石叮当之声还在林中回响,只是声响,已经不复最初那般铿锵有力。
錾子落下,节奏慢了些许。
覃石叟脊背愈发佝偻,满头白发落满石屑。连日每一日俯身凿刻隔纹,老人的精力正在飞速流逝。手上功夫依旧精准,可每一次挥錾,肩头都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少年后生跪在石坑一旁,眼底满是担忧。
“公,今日不如暂且停工半日。”
覃石叟没有抬头,錾子稳稳凿进岩层,落下细碎石粉。
“工序到了收尾压实,一停便会生出细微断层。岩层缝隙,一旦留下,往后便是隐患。”
“逆气还藏在石底蛰伏,我们松一分,它便往前挪一寸。不能停。”
老匠人骨子里,刻着匠人的本分。手上的活,不做完,便不肯歇。
可身体不会说谎。一锤一錾之间,那股疲惫掩饰不住。
陈砚踏入樟林之时,正好看见覃石叟一记落錾,手臂微微一晃,錾口偏开毫厘,在石纹之上划出一道浅浅错痕。
只是毫厘之差,算不上崩坏,却已是许久未曾出现的失误。
后生慌忙伸手,拿出磨石,想要将错痕打磨补平。
覃石叟停下动作,呆呆望着那一道浅浅划痕,沉默许久。
几十年凿石,手上分寸早已入骨,极少失手。
今日这一下,是心神被长久消耗之后的破绽。
“是我老了,神思不济。”老人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自嘲。
“不是老。”陈砚走到坑边,“是这一场相持,本就不是与人斗勇,是熬尽守者心神。他在远处云巅坐着,不必流血,不必费力,只等着我们这边一个个油尽灯枯。”
覃石叟放下錾子,缓缓直起腰身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望向远处连绵群山。
“我凿石头一辈子,对付的都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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