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三十几个工人,把青龙公司办公楼围了,举着横幅:“还我血汗钱。”
围了三天。第四天,正好是市里一个检查组要来公司考察。
头天夜里,公关部经理问龙青九咋个办。龙青九在办公桌后头坐了很久。
他本该想起马占奎的。他本该想起那个后脑勺上的钢管,想起“轻重你有数”这五个字最后变成了啥子。
可他那天想的是:明天检查组要来。这个项目要是黄了,公司几千号人,银行的贷款,股民的钱——
他听见自己说:“去处理。让他散。用啥子法子,你看着办。”
“程度呢?”
“莫闹大。”
又是三个字。跟当年“教训”两个字,一个模子。
那天半夜,陈老板在回家的路上,被人套了麻袋,打断了两根肋巴骨。行凶的留了话:“再闹,下回就不是肋巴骨了。”
陈老板躺进了医院。横幅,散了。检查组顺顺利利考察完。项目,成了。
半个月后,龙青九才知道全部经过——公关部做得“干净”,人是从外地找的,钱走了三层,查不到公司头上。
他听完,一个人坐在办公室,坐了很久。
马占奎那一次,他还能对自己说:是他们先动的手,我是回敬。这一回呢?一个讨要自己血汗钱的包工头,三十几个拿不到工钱的工人——他龙青九,当年就是从这样的人堆里头爬出来的。他挑砖的时候,也被拖过工钱,也想过去堵人家的门。
现在,他是门里头的那个人了。
他现在,就是他当年想堵的那种门。
最后说女人。
贺梅妮不知道——也许知道,装不知道——结婚这些年,外头那些“菩萨”之前,他还有过别的女人。
不是售楼部那种“幕布”。是真刀真枪的。酒局上认识的,生意伙伴送的,自己贴上来的。那几年他人到中年,钱大把,权大把,深夜应酬完,酒店房间常年留着,来去的面孔,他有的记得,有的记不得。
有两个,为他去过医院。
第二个去的时候,是公关部经理悄悄来报的,说女方要二十万,“营养费”。他批了。批完,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对着镜子,看了自己一个钟头。
镜子里的男人,高大,西装,名表。
他忽然想起顾三娘死前的话:“找到了,你就废了。”
三娘,错了,全错了。他想。不是找到她才废。我找不到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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