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〇〇一年,苏春棠回成都了。
走的时候,木州送行的酒摆了三桌。她这两年留下的东西,看得见:城西的拆迁户,回迁率九成七,全省通报表扬;城建口那套材料审查的规矩,被省厅当成范本转发。送行的老处长拉着她的手说:“苏局,木州这碗水,你端平了。”
她笑笑:“端平不敢,没洒就是了。”
调令上写的是:省建设厅,处长。
正处级,从地方回了省里。这一步,外头人看着是平调,懂行的晓得:这是镀金完成,进序列了。再往后,下派副市长,就有了资格。
这一盘棋,师文鸣替她布的。布了七年。
回成都的第二周,师文鸣约她吃饭。
不是机关食堂,是城外一家私房菜,很偏,一个很小的院子。七年了,这是他们头一回,单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。
师文鸣老了些,鬓角白了一片,金丝眼镜换成了一副黑框的。他给她夹菜,动作还是那样,不快,不糙。
“木州两年,辛苦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“厅里这个处,管的是全省的城建项目审批。”他慢慢地说,“位置比木州那个局,要紧得多,也凶险得多。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,前头三个,两个进去了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
“你不怕?”
苏春棠夹了一筷子菜,吃完,放下筷子:“师老师,我怕的东西,不在这个位置上。”
师文鸣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笑完,他给自己倒了杯酒,慢慢喝了一半,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:
“厅里新来的那个打字员,二十三岁,电大刚毕业。”
苏春棠的筷子,稳稳地,又去夹菜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年轻好。”
师文鸣看着她的侧脸。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。七年了,他把她从档案室一路摆到省厅的处长位置上,两个人之间,自始至终,清清白白——清白得机关里传了七年闲话,都传不出一桩实锤。他等过她“自己走拢”,等了七年。
现在他明白了:她永远不会走拢。这个女人心里有一道门,门锁着,钥匙不在他手里,不在任何男人手里。
而他师文鸣,五十二岁了,等不起了。二十三岁的打字员,眼睛里头有光,看他的时候,是仰着的。
“春棠,”他放下酒杯,“这些年,我拿你当——”
“师老师。”她打断他,声音很轻,但切口很齐,“这些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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