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儿,心口没来由地一慌,慌得手心出汗。
“妈妈,走啊!”娃娃拽她。
“……哦,走。”
她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。桥上人来人往,高高低低的背影,哪一个是他?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找,吓了一跳,赶紧转回头,牵着娃娃快步下桥。
神经病。她骂自己。成都近千万人,你当是你们四宝村的晒谷场啊?
那天晚上,她炒了个回锅肉,一个素菜,看着娃娃吃完,洗了碗,辅导娃娃写了字,关了灯。
躺到床上,她睁着眼睛。
桥上的那个背影,一遍一遍,在她眼前过。肩线塌下去的弧度,后颈的发茬,弹烟灰的那一下——用拇指和食指,轻轻巧巧地一磕。
她忽然坐了起来。
龙青九就是这样弹烟灰的。十多年前,雷家坝的竹林边上,他就是这样,拇指食指一磕。
她坐在黑暗里,胸口起伏。坐了很久,她伸手把灯拉开,下床,从箱子底摸出账本,翻到新的一页,拿笔。
笔尖悬在纸上,悬了很久。
最后她写:“今天,一个背影。不晓得是不是。要是是——”
笔停住了。要是是,咋个办?
她一个字都写不下去。她把笔一搁,把账本合上,塞回箱底,关灯,躺回床上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窗外,成都的夜,安安静静。
隔着大半个城,一家招待所的床上,龙青九也睁着眼睛。他也在想那个擦肩——不对,他连擦肩都没意识到。他只是忽然想起白天楼道里的缝纫机声。
第二天一早,两辆长途车,一辆东去重庆,一辆西行灌县,在成都的晨雾里,交错着开过去了。
车上的人,一个在睡觉,一个在看窗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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