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里有——那是在他自己的想象里有。天底下的缝纫机千千万,可这个踩法,急一阵、缓一阵,缓的那一下,像人在换气。
他抬手要敲门。
手举在半空,停住了。
喉咙里忽然发痒,他偏过头,压着咳了一声。
屋里头,一个娃娃的声音:“妈妈,我的奥特曼呢?”
一个女人应了一声,隔得远,听不真切。
龙青九站在门外,售楼妹儿催他,他才走。
他对自己说:不是她。天底下踩缝纫机的女人多了,带娃娃的女人也多了。她要是真的回了成都,会住这种新楼盘?她哪来这么多钱?她在山西……
山西两个字一冒出来,他的心就抽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,门里头那个女人,就在他咳嗽的那一声,踩缝纫机的脚,停了一停。
苏春棠自己也说不清为啥子停。楼道里那一声咳,哑,沉,咳得很克制——像一个人把一整块石头,硬生生压进一口井里。她竖起耳朵听,再没动静了。她摇了摇头,笑自己:苏春棠啊苏春棠,你魔怔了。天下咳嗽的男人千千万。
她低下头,接着踩。哒哒哒,哒哒哒。
一门之隔。
一门之隔,八年。
当天傍晚,事情还没完。
龙青九从楼盘出来,心里头闷,没坐车,沿着街走。走到一座天桥底下,他上了桥。桥上风大,他趴在栏杆上点烟,点了三次才点着——跟几年前在省城那一座天桥上,一模一样。
桥下,人流如织。
苏春棠接了赵思远,从幼儿园回来,买菜,回家。娃娃要吃天桥那头的糖油果子,她拗不过,牵着他上天桥。
“妈妈快点!”
“慢点,看车——”
她牵着娃娃上桥,低着头走。走到桥中间,前头有个男人趴在栏杆上抽烟,背影很宽,很旧——旧得像一件穿了多年的衣裳,肩线都塌了。她牵着娃娃,从他背后绕。
就在这一瞬间,男人弹了一下烟灰。
烟头没弹稳,脱手了,打着旋儿,落下来——
落在她的脚边。一点红,明明灭灭。
苏春棠低头,看见了那个烟头。鬼使神差地,她停了一步,抬起头——
男人正好转过身去,抬脚走了。她只看见一个侧影的边,一闪,就没了:颧骨,下巴的线,后颈上很短的发茬。晚高峰的人流一下子涌过来,把他的背影吞了。
她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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