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。顾三娘扔给他一件她男人生前的旧褂子,宽大,带着一股陈年的皂角味。她自己转到灶后头去换衣裳。
灶膛的火光一跳一跳。
龙青九烤着火,听见灶后头窸窸窣窣的声音,别过脸去。就在他别过脸又回转的那一下,顾三娘正把湿透的褂子从头顶褪下来——灶膛的火光从她背后打过来,他看见了她的腰腹。
肚子上有一道疤,暗红色,蜈蚣一样趴着。是剖腹产留下的。
他的目光只沾了一下,就赶紧垂下去了。
可就是那一下,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。
雨落在瓦片上,沙沙地响。灶膛里的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晃一晃的。
那天晚上,顾三娘烫了酒。
两个菜,一壶酒,就摆在灶台后头那张小桌上。她说天还在下雨,工地上的床也是湿的,今夜就在这里将就——里屋她睡,外头给他搭个铺。
酒过三巡,话就多了。她说她男人死的太早了,她说这十六年,多少人给她提过亲,她都没应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怕别人待不得她的两个娃。她说龙青九,说你这个年轻娃,像我屋头那个,犟,省。
龙青九闷头喝酒听她说。
可能是酒喝得有点多了,他也说了不少。说四宝村,说她嫁人了,说她娃没了,说她去了北方,音讯全无;说他要去找她。他要挣钱,挣了钱才撒得开网。才能从人海中把她捞出来。
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。说到最后,声音哑了。
顾三娘一直听着,没插嘴。等他说完了,她给他把酒满上,忽然问了一句:
“要是找到了呢?”
“找到了,我就——”
“你就咋个?”她看着他,“你兜里没有几个钱,她在外头两年,不晓得吃了多少苦,变成啥子样子了。你找到了,拿啥子接她?接回来,住工棚?吃工地?青九,我问你——你养得起她?”
龙青九端着酒碗,答不上来。
“所以我说,”顾三娘把自己的酒喝了,放下盅,“你辛辛苦苦找的那点钱,不该花在火车票上。”
“那花在哪搭?”
“花在你自己身上。”她说,“你竖起耳朵给我听好了——我男人死了,他的关系还在。他有个把兄弟,如今在南岸管着工程队。开春有个活,修围墙,修厕所,小活,但是包给你做,做下来,有几千块。”
龙青九的酒醒了一半:“几千块?那么容易找?我?我哪来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礼乐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