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啸是在晌午撞上造化坞的。
第一波黑红潮头立起来,比造化坞主峰还高出半截,潮水里密密麻麻全是向上抓挠的手,无数张嘴在浪里无声开合。
浪头拍在护山大阵上,发出来的不是水声,是万万年重叠在一起的**,那声音钻进耳朵,连道心都跟着打摆子。
李安站在山门石阶上,手心全是冷汗,万象珠在识海里转得飞起,一行行推演结论刷过去,没有一行是好消息。
云海更高处,仙庭天兵早已列阵,刀枪齐齐指向造化坞,却没有一个朝海出手,摆明了作壁上观,等大阵破了好来收尸。
李安扫了一眼那片金白军阵,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些天兵不是来救人的,是来确保他们死透的。
潮边还站着个灰衣人,断了两根伞骨的油纸伞半撑着,黑红潮水涌到他脚边,竟绕着道走,像臣子避着主子。
“海在饿,越涨越疯,它不是在攻山,是在找吃的。”灰衣人偏头对李安说了一句,伞沿滴下的水都是灰的。
李安看着那片苦海,喉咙发紧,他炼化过余烬,知道那火海里每一张脸都曾是活人。
灰衣人摩挲着伞柄,声音低了下去:“我在海里疼了三万年,疼到后来都不记得疼是什么滋味,是你那半袋土告诉我,原来这世上还有不疼的地方。”他说完便沉默,只把伞握得更紧。
“都给我打起精神,海再大,它也就是一捧水,炉子上还烧着呢。”大师兄赤着膊立在阵枢,吼声如钟。
他把打铁铺三千年的存货全嵌进了阵基,阵光每暗一分,就咬牙往里扔一件压箱底的好料,扔得嘴角直抽,跟割肉似的。
“大师兄,那块星陨铁心你藏了八百年,这也扔?”有师弟在旁边看得肉疼,忍不住喊出声。
“坞都没了,我留铁疙瘩陪葬?”大师兄眼睛一瞪,反手又把一块寒铁母拍进阵基。
几位师兄姐各守一方阵脚,三师兄的符纸烧得不要钱,四师姐的镜光照得潮头凝滞,压箱底的怪才全用上,也只是堪堪顶住。
二师姐带着药修弟子满山洒药,苏婉清捧着药囊跟在身后,小脸煞白却跑得飞快,安神汤药化作细雨落向全山。
众人闻到药香,发颤的道心这才勉强稳住,握着法器的手也不那么抖了。
二师姐的声音在满山响起:“都守住心神,别听浪里的声音,那不是人在喊,是苦在喊!”她药雨不停,嗓子已经哑了。
苏婉清药囊里的瓶子空了大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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