噗通。噗通。
那声音起初极远,像是隔着万重山水传来的暮鼓,又像是深海鱼腹中一粒沙的震颤。我以为是幻觉——在这片连时间都被碾碎的黑暗里,幻觉是唯一的奢侈。
但第三声来了。
噗通。
这一次,近了。近到几乎贴着我的“耳膜“。如果我还拥有耳膜的话。
我猛然“清醒“。
不,清醒这个词不对。我从未真正沉睡过——在这里,连“睡“都是一种需要被批准的恩赐。我只是……蜷缩。像胎儿蜷缩在母亲的**里,像罪犯蜷缩在绞索之下。我用念澜留给我的那点温度,把自己裹成最小最小的一团,生怕哪怕一丝气息泄露,就会被天道那无处不在的感知扫到。
但那心跳——
噗通。噗通。噗通。
它在加速。
我“低头“——如果这团混沌中还存在方向的概念——看向那颗种子。
它变了。
原本那点暗紫色的微光,此刻正以一种肉眼不可见却灵魂可感的速度膨胀、收缩、膨胀、收缩。每一次搏动,都有一层新的纹路在它的表面绽开。不是天道那种规整的、几何般的冰冷纹路,而是扭曲的、狂乱的、带着血痂和泪痕的——活着的纹路。
像血管。
像神经。
像……经络。
它在长出根系。
一根极细极细的紫色丝线,从种子表面探出,试探性地向前延伸了一寸。那一寸所经之处,周围那绝对死寂的天道之力——那些银白色的、纯粹到令人作呕的规则之力——竟然微微泛起了一丝涟漪。
不是排斥。不是攻击。
是……共鸣?
我愣住了。
天道之力在回应这颗种子?怎么可能?那天道意志明明将念澜的一切都判定为“污染“,明明亲手将她格式化、将她抹除——它怎么会对她的残留产生共鸣?
除非……
除非天道从来就不是“纯净“的。
除非,这具名为天道的庞大机器内部,从一开始,就埋藏着裂缝。
我突然想起念澜曾经说过的一句话。那是我们在壁垒之前,她浑身是血、眼中紫芒翻涌时,咬着牙对我说的——
“爹爹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天道本身就是碎的?它从来就没有完整过。它所谓的'秩序',不过是把所有的裂缝都涂上了银漆,假装看不见而已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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