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,同知监管不力,才是主责。
“臣有负圣恩。”他极郑重极用力极虔诚地磕了一个头,“臣愿以死谢罪。
求陛下念在臣这些年,兢兢业业、饶过臣的妻儿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,没有再抬起来。
他的姿态恭顺,几乎无可挑剔,马菩萨,果真名不虚传。
哪怕到了天子面前,也能和庭审犯人时一样,口若悬河。
只不过当年,他是坐在堂上听别人磕头求饶,如今跪在堂下磕头求饶的,换成了他自己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戏谑的听完了他所有的供词,然后漫不经心的问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。
“马进良,你说程家商号偷工减料,你是监管不力——那你告诉朕,程家偷工减料省下来的银子,去了哪里。”
马进良的后背地僵了一瞬,他在袖中把手指掐进掌心,逼自己保持镇定。
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,他准备过无数种应对,每一种都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演练过无数遍。
他说臣不知,程家每年都会给扬州各衙门送孝敬,臣收了。
至于程家自己留了多少、花了多少、花在了哪里,臣确实不知。
程家在在扬州乃是百年望族,德高望重,并非臣一届小小同知,能轻易亲近的。
这番话高明,把程家从具体罪责中摘出去的同时,又暗示程家的势力确实很大,大到连他这个同知都管不了。
但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程家一句不是。
皇帝微微弯起嘴角。
她没有继续追问,只抬了一下手指,内侍上前把马进良的供状收起来。
禁军把马进良押出殿外时,他脊背依然挺得笔直,和他那身打满补丁的旧衣裳一起,俨然一副孤臣模样。
程鹤年,是在马进良认罪的次日清晨入宫的。
他没有坐轿子,一步一步从程府走过来的。
从运河边的程府到行宫正门,穿过大半个扬州城,他走了一个多时辰。
布衣布履,满头白发,扬州城的百姓看见程老爷这副模样走在街上,有人停下脚步张望,有人在巷口窃窃私语。
他目不斜视,只是沉默的走完了这段路。
他身后跟着程砚秋、程鹤鸣、钱世昌以及程家所有嫡系男丁,在行宫正门,跪了长长的一排,每一个人都低垂着头。
程鹤年跪在最前面,把一份文书举过头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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