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边剥花生一边跟旁边的人点评,说这几个人下手也太轻了,上次他看见府衙的差役打人,棍子都打断了。
然后马进良出现了。
他站在街对面,悲悯地看着蜷在地上的苏远,手里还端着刚从茶楼里带出来的紫砂壶。
那几个大汉听见他发话,便停了手,其中一个朝苏远啐了一口,说马大人就是心善,这疯子天天在码头上闹,早该把他腿打断。
马进良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,说毕竟是条人命,他虽然疯,也怪可怜的。
旁边围观的百姓中有人窃窃私语,说马大人真是菩萨心肠,这疯子要不是遇到马大人,早被打死了。
马进良走到苏远面前,蹲下来,用一种像在哄孩子的声音说苏远啊,回家去吧,别在街上乱跑了。
你娘还在家等你。苏远浑身猛地一颤——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。
这个名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过了。
他艰难地抬起头,透过糊在脸上的泥水和血污,看见了一张圆润的脸。
马进良站起来,朝那几个大汉挥了挥手,说散了散了。
然后他端着紫砂壶转身往街对面走去,背影那几个大汉也跟着散了,临走时其中一个还回头朝苏远啐了一口。
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了——没有热闹看了,该回家做饭了。
苏远跪在地上,那些被踩碎的竹片散落在泥水里,他一块一块地,把碎片捡起来塞进怀里。
他的指缝里嵌满了碎竹屑和泥沙,手背上,被靴底踩破的地方渗着暗红色的血,把碎竹片染得斑斑驳驳。
他低着头捡着,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几个他念了多年的词——堤,水,跑。
然后他听见了那句话。
不是谁在跟他说,是街边两个收摊的小贩在闲聊。
其中一个说听说明天御舟就到了,码头上都搭好彩棚了,红绸挂得满街都是。
另一个说皇上来了,扬州的老爷们,这几天怕是连觉都睡不着。
苏远浑身猛地一颤。
那双被头发遮住的浑浊眼睛,忽然亮起了一道光。
皇上来了,皇上来啦!
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头顶贯穿了,脊背剧烈地抖了一下。
从地上一跃而起——那几个还没走远的小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,同时回过头来。
苏远站在街心。
他怀里的碎竹片还在往下掉,他的手指还在流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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