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城依运河而建。
扬州盐商们富可敌国,在运河两岸建起绵延数里的私家园林,奇石珍木搜罗天下,每座园林花费不下巨万,专为接待四方名士和过往贵胄。
其中最大的一座名园,以湖石叠山、白塔映水闻名江南。
此刻,这座园子的主人正坐在水榭里独自下棋。
他叫程鹤年,扬州首富,手里握着两淮盐场,将近一半的盐引。
程鹤年头发已白了大半,手指保养得宜,指甲修剪得极整齐极干净极讲究。
拈起一枚黑子时手腕纹丝不动,腕上没有戴任何饰物。
水榭里没有歌姬,角落里站着他的长子程砚秋。
“爹,陛下的船队已经到了扬州城外。”
程砚秋放下茶盏,他今年将近而立,生得魁梧精悍。
程家所有的庄园,都由他一手打理,庄丁私兵也归他节制。
程鹤年没有说话,只是把那枚黑子从容地落在棋盘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,然后才开口:“苏州林家的案子,你看了吗。”
程砚秋说看了,程鹤年问看出什么来了。
程砚秋沉默了一瞬:“陛下这次南巡,表面上是巡视水利,实际上是冲着江南士绅来的。”
程鹤年又拈起一枚白子:“苏州林家是书香门第,百年世家,说倒就倒了。
连个磕头谢罪的机会都没给,你觉得程家比林家如何。”
“程家不是林家。”程砚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自负,“程家手里有盐,有船,有银子。
上位要盐税,我们给;要治水,我们捐,要什么,我们都给得起。”
程鹤年终于放下棋子,抬起头看着儿子。
“林家当年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水榭里安静了,程砚秋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话来。
这时水榭外的回廊上,传来一阵脚步声,管家引着几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走进来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程鹤年的胞弟程鹤鸣,专管私盐码头和船队调度。
后面跟着程鹤年的女婿钱世昌,在扬州府衙,挂了司马的虚职。
最后面,还跟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瘦高男人,此人姓严,单名一个复字,是先帝朝被罢了官的旧吏,如今在程府做幕僚。
严复被罢官的原因 不是什么贪赃枉法,而是太过锋芒毕露,得罪了上司。
一直郁郁不得志,被程家奉为座上宾,便死心塌地替程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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