纷磕头。
一个姓孙的老医士,磕完头直起身来,他是太医院里资历仅次于周济之的老大夫,专攻小儿方脉,平时话不多,此刻却开了口。
他的声音比周济之稳一些,但稳也稳得有限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,随时会断。
“陛下,老臣斗胆直言——殿下是早产两月,先天极弱,五脏未壮,气血未充。
寻常小儿发热是正邪交争,正气足则邪退,邪退则热解。
可殿下正气太弱,邪气入里,便无力驱出,正邪交争不下,热便反反复复,退不下来。”
皇帝看着他。“说了这么多,方子呢?”
孙老医士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也把额头贴在了金砖上,这个动作比任何话都更直白。
皇帝看着他花白的后脑勺,忽然觉得胸口有一团火,从心脏烧到喉咙,再从喉咙烧到眼眶。
她硬生生把那团火压了下去,压到声音里只剩下一丝极细微的颤抖。
“你们的意思是,”她说,“你们没有办法了?”
“臣等请陛下早做准备。”
金砖被额头磕得咚咚作响,和着阿珩急促的喘息声,像一场无声的葬礼。
皇帝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。阿珩的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,鼻翼翕张的速度,比她见过任何一次病发都快。
他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襟,攥得紧紧的——这是本能的求生。
她忽然想起那夜,周济之把他从她身体里取出来之后,殿内没有哭声,那几息她躺在榻上刀口敞着,听见的只有沉默。
她以为那几息是她这辈子最怕的时刻。
但现在她发现不是,他快要走了,在她怀里一点一点地凉下去,而她除了抱着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好,那便依诸位爱卿。”
“沈渡。”
沈渡从殿外的阴影里走出来,跪在门槛外。
皇帝的声音不高,甚至称得上平静:“传朕口谕,太医院上下,凡有家眷者,皆带到午门外候旨。
诸位既入太医院,食朝廷俸禄,自当为君分忧,我儿九泉之下,正缺人侍奉左右。”
暖阁里忽然陷入了一片比方才,更深的死寂,有个年轻的医士终于撑不住,瘫软在地上,额头贴着金砖,抖如筛糠。
“周济之,正所谓医者仁心,就当是为了这数百条人命,你也该尽力才是。”
周济之的眼泪终于淌了满脸。他膝行到皇帝面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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