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糊地讲“大人惊悸过度,需静养“。
静养。他如何静养?每闭眼,就看见那面墙。
入夜后,他将自己关在正堂,三盏油灯燃得通明,照得四壁雪亮。窗外起了风,吹得檐角悬的铜镜叮当作响,像有人用小石子一颗一颗地敲。他攥着那枚旧坊正铜印,坐在胡床里,盯着门缝,眼都不敢眨。
然后,灯突然就暗了。
不是被风吹灭的,是那光自己收拢了,一寸一寸缩回灯芯里,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光亮吸走了。满室昏暗中,只剩墙角一豆微光,青碧色的,幽幽地浮着。那光在墙上投出一道影——极淡、极轻,像一个蜷缩的人形,贴在灰壁上,慢慢舒展四肢,像是被压了太久、终于得以直起身来。
孙满仓牙关打战,想喊人,喉间却像被塞了湿棉花。那影子从墙上剥落下来,立在地上,又矮又小,歪着头看他,像是个还未长成的半大孩子。
他喉咙里终于发出嗬嗬的声响,想爬起来逃,却没有力气,只能瘫软在胡床里。
头顶不知何时多了一团灰雾,低低地盘旋在梁下,灰扑扑的,像千万片细碎的灰烬搅在一起。那团雾缓缓散开,化作无数只蛾形的阴影,翅面翕动无声,停在他四周的器物上——案角、灯盏、笔架、他手边那卷没抄完的公文。每一只都只是模糊的轮廓,可他总觉得那翅面上有什么纹路在蠕动,一圈一圈的,像是干涸后又被水浸开的墨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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