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是想笑,还是想叹。
煤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,光影在他脸上明明暗暗,把他眼底那点无人看懂的疲惫与苍凉,遮得严严实实。
学习会准时开始。
郭组长坐在台上那条掉了漆的长凳上,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、冷硬刻板的表情,清了清嗓子,便开始念文件、讲要求、轮流点名发言。一切和昨天、前天、大前天没什么两样,空洞的口号、重复的批判、千篇一律的检讨,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旧机器,嗡嗡地转着,磨着每个人的耐心和精气神。
李承霄坐在角落里,一直没抬头。
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背后那道愤怒的目光,像一根冰冷的细刺,死死扎在他后背上,挥之不去,隐隐作痛。
散会的时候,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外涌,脚步声、咳嗽声、压低的说话声搅成一团。李承霄走在最后,慢吞吞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,刚跨出门槛,就听见身后不远的地方,有人压着声音,对着新来的知青小声嘀咕:
“就是他?那个陈世美?”
“嘘,小声点,别让他听见……”
李承霄脚步没停,更没回头。
他站在仓库门口,抬头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天。
十一月的陕北,夜已经深了,寒风卷着黄土沙砾,呜呜地刮着,猛地灌进领口,凉得人浑身一激灵,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闫家沟的时候。
也是这样青涩,这样惶惑,这样一身热血,以为能凭着一腔孤勇,改变些什么。
那时候的天,好像也没这么冷。
现在呢?
他缓缓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的一双手。
指关节粗大,掌心布满了厚厚的硬茧,指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泥垢,皮肤糙得像老树皮。
他扯了扯嘴角,这一次,是真的笑了。
笑里没什么温度,没有自嘲,没有怨怼,只有一点沉在心底、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,像黄土高原上被风吹干的土。
“年轻人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很轻,刚一出口,就被呼啸的风吹散了,飘进无边的黑夜里,“你们还要历练呢。”
学习会一场接一场没完没了,赵志成已经好几天没过来教李承霄拳脚了。李承霄倒也无所谓,他本就是为了强身健体,打发这难熬的日子,自己照着记忆里的招式练,也是一样。
每天在窑洞口出一身透汗,累得筋疲力尽,晚上躺倒在土炕上,反倒睡得踏实,连那些乱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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