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收彻底收尾,麦子尽数晒干入仓,囤得满满当当。
像是老天爷也懂人情世故,当天夜里,便落了一场透雨。
雨点噼里啪啦敲在屋顶,不是麦收时节那种吓人的骤雨,反倒像春雨般温温柔柔、绵绵不绝。
地里被泡得湿软,人根本下不去脚。
第二天一早,大队部那催命似的钟声,破天荒没有响起。
社员们醒来一听外头哗哗雨声,一个个乐得往炕上一瘫,谁也不愿起身。
“可算能歇一天了!”
“老天爷开眼,总算让咱缓口气!”
老人在家抽烟、缝补衣裳,妇女们纳着鞋底、拉着家常,就连平日里最勤快的人,也心安理得地赖在家里。
下雨=不用上工,这是庄稼人最踏实、最舒坦的好日子。
整个村子,难得一片安宁。
李承霄醒来时,雨还在下。
窑洞里潮乎乎的。
不用摸镰刀,不用扛扁担,不用往地里奔命,浑身的酸痛一下子涌上来,却不再是被逼到绝境的疲惫,而是终于能松口气的倦怠。
他往炕头一靠,听着窗外雨声,脑子空空荡荡,什么也不愿想。
没过多久,院门轻轻一响。
张晶晶披着一块塑料布,怀里揣着个布包,发梢滴着水珠,笑嘻嘻地站在门口:
“今天下雨,不出工,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。”
这场大雨,把所有人都按在了家里歇着,也把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的紧绷、疲惫、算计、煎熬,一股脑浇得软了下来。
全村人都在歇。
他也终于,能歇一天了。
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,敲得窗棂沙沙作响。窑洞里光线柔柔软软,难得有这般清静的时候。
张晶晶打开怀里的布包,里面是几块还带着余温的糖糕,轻轻推到李承霄面前。她挨着炕沿坐下,手指绞着衣角,忽然小声问:
“承霄,你生日是哪天啊?”
李承霄愣了一下,靠在炕墙上想了想:“六月七号。”
张晶晶掰着指头一算,眼睛一下子睁大:
“哎呀,那都过去啦!今年的生日你都没过……”
李承霄淡淡一笑,并不在意:“没过就没过吧,习惯了。”
“那阴历呢?阴历是多少?我给你补上。”
这话倒把李承霄问住了。
他轻轻摇头,语气平静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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