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的风声一日紧过一日。
工作组扎进村子后,运动一波连着一波,今日批斗,明日游街,谁也算不准下一个会轮到谁家。人人自危,路上遇见都低着头绕着走,说话全压在嗓子眼儿里,连喘气都不敢大声。
不知从哪天起,村里悄悄飘起一句要命的话——沾上李承霄,准要倒霉。
起先只是背后窃窃私语,说那知青半夜鬼鬼祟祟往外跑,早被工作组盯上了,谁跟他走得近,谁就得跟着吃瓜落,话越传越邪,越传越真,说他成分本就不清白,说工作组暗地查了许久,说林建华暂时放过他,不过是憋着更大的招。
这些闲言碎语,李承霄没听见,也懒得听。
可他清清楚楚地察觉到一件事——他兜里的钱,彻底成了废纸。
头两天,他攥着钱去老赵家,想花一块钱换两个窝头。老赵婆子脸上堆着从前那般客气的笑,嘴里的话却冷得像冰:“哎呀李知青,我们家也断粮了,实在对不住。”
他去王瘸子家。
院门死死关着,王瘸子连面都不露,只隔着门板闷声赶人:“你走吧,我这儿啥也没有。”
他去找李老栓。
李老栓蹲在门口抽旱烟,烟袋锅子明明灭灭,一见他走来,立刻起身往屋里钻,半个字都不肯施舍。
李承霄站在空荡荡的门口,晒了半晌刺目的日头,默默转身离开。
他手里攥着十块钱。
十块钱,在闫家沟,连一个窝头都买不来。
沐婉也在村里转了一圈又一圈,从东头走到西头,从日头高照走到夕阳西下,一粒粮食都没寻到。
两个人开始饿的拼命喝凉水,一口接一口,试图用冰冷的水填满空荡荡的胃。
第七天,凉水也撑不住了。
肚子里空得发慌,走两步就眼前发黑,金星乱冒。李承霄靠着土墙根喘气,腿肚子打颤,膝盖软得像泡发的面条,连站都站不稳。
沐婉比他稍好些,素来吃得少,饿惯了,也忍得住。可看着他这副模样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死死咬着唇,硬憋着没掉下来。
隔天清晨,李承霄刚走出知青点,就撞见了李大爷。
老人挑着担子,像是要往自留地去。他左右飞快扫了一眼,见四下无人,快步凑到他跟前,压着嗓子丢来一句话:
“这两天村里要清酸菜坛子,你要是实在饿,就去村里转转。”
话音落,李大爷挑着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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