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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承霄僵在原地,许久没动。
清酸菜坛子。
他瞬间懂了。
开春了,去年腌下的酸菜再不清出来,就要烂在坛子里发酸发臭。家家户户把沉在窖底的坛子抬出来,捞出来的酸菜帮子黄蔫蔫的,带着一股闷久了的酸馊味。女人们蹲在门口,一盆一盆地搓洗,切碎,攥干水分,拌上点苞米面,糊糊弄弄,就能凑合着撑好几顿。
李承霄牵着沐婉,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,鼻尖全是这股又酸又涩的味道。
沐婉死死攥着他的袖子,指节都泛白。她不敢多看那些盆里的酸菜,多看一眼,脚就挪不动步。
刚迈出两步,她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。
李承霄的心,像被钝刀一刀一刀割着,疼得喘不上气。
他知道沐婉饿。
他自己更饿。前几日王德厚家的那几口窝头,早就在肠胃里磨得干干净净,肚子空得能听见回声。
拐过刘寡妇家门口时,李承霄猛地停住脚。
刘寡妇家刚清完酸菜坛子,洗坛的脏水泼了一地,旁边丢着一堆酸菜老帮子——硬得硌牙,嚼不烂,是人不吃、专门留着喂猪的东西。
四下无人,刘寡妇进屋了。
李承霄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沐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瞬间明白了什么,攥着他袖子的手猛地一紧:“承霄……”
“你别看。”
他轻轻掰开她的手,一步步走了过去。
沐婉想去拉他,却没拉住。
她就站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他蹲下身,从那堆猪食里捡起一块硬邦邦的酸菜帮子,慢慢塞进嘴里。
他嚼得很慢,腮帮子一鼓一鼓,嚼不动,就硬嚼。
牙床被粗糙的菜梗磨得生疼,渗出血丝,他也不肯吐。
沐婉的眼泪“唰”地一下砸在地上。
她疯了似的跑过去,蹲在他身边伸手去抢:“你别吃了!别吃了——”
李承霄侧过身躲开,头也没抬,嘴里含着那口酸菜,声音含糊沙哑:“没事。”
“你有事!”沐婉哭着喊出声,“你牙都出血了——”
李承霄这才缓缓抬起头。
嘴角挂着血丝,沾着酸菜丝,狼狈不堪,落魄到了极点。他看着她泪流满面,先是一怔,随即轻轻扯了扯嘴角,笑得比哭还疼:
“别哭。你一哭,我更饿。”
沐婉哭得更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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