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婉有些担心:“有把握吗?”
李承霄自嘲地笑了笑:“谁知道呢。原本我以为,彻底摆烂也能活下去,没想到还有学习班这玩意,那便不能再浑浑噩噩了,只能不断适应,不断调整。”
沐婉望着他:“你不是最怕被这里同化吗?”
“是啊。”李承霄眼底掠过一丝黯淡,“火车上洪卫兵劝我们,忘了自己北京知青的身份。他是站在陕北人的角度说的,可我试过了——忘了北京知青的身份,就等于放弃了所有希望。”
“一样下地干活,社员记十分,我只记八分,我忘了自己是谁,可他们没忘。等发现根本融不进去的时候,我只希望他们能认可我,能跟我换些物资,可他们呢,一个两个,都把我当冤大头宰。”
“你知道第一只野兔,我花了多少钱吗?四块钱,再加一块二的辛苦费,一共五块二。后来我才知道,野兔市价就两块钱一只,兔皮能卖七八毛,也就是说,一块二的兔肉,张建国转手赚了我三倍还多。”
“还有陈木匠卖的那些柴火,他至少挣了我一半的利。其实我不在乎钱,只要值当,我愿意买,三成辛苦费也是我主动提的,彭哥挣、桂香姐挣、李大爷挣,我都舒心,可旁人赚,我心里不舒服,你明白吗?”
沐婉轻轻点头:“你要的是公平交易。辛苦费你愿意给,可他们哄骗你、两头占便宜,你就不愿意。”
“对,就是公平二字。”
沐婉沉默片刻,轻声问:“陕北的农民明明不欢迎我们,可为什么又怕我们过年探亲不回来?跑了不是正好,还少个人分粮食。”
李承霄冷笑一声:“知青下乡是政治任务,他们要也得要,不要也得要。不欢迎,是因为我们是来分口粮的——村里这点活,没我们照样干,凭什么养着我们这帮四体不勤、五谷不分的人?”
“可对大队干部来说,我们就是送财童子,每个人下来都带着好几百块安置费,把我们往知青点一扔,这笔钱就归了大队,如果知青跑了,大队干部就是政治错误,重大失职,这大队干部也别想当了。”
“还有就是……你们女知青,在有些人眼里,本就是上级发下来的‘福利’。”
沐婉白了他一眼,小声怼道:“某些男知青,不也被人当成福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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