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中旬的天,西北风刮得跟刀子似的,割在脸上生疼。沟底那汪浅水结着薄薄一层冰碴,看着不深,指尖一碰就刺骨冰凉,人往边上站一会儿,脚底板先麻得没了知觉。
打坝田要清基、要堵水口,全队的壮劳力都得下水。今天带队的是一队队长李铁牛,他站在坝埂上,喊得嗓子都哑了:“都下水!都下水!今儿必须把基脚清出来!”
知青们你看我、我看你,咬着牙挽起裤腿往水里蹚。冰水一漫过脚踝,瞬间透心凉,有人当场就倒抽一口冷气,浑身猛地打颤。
李承霄站在岸边,半步没动。他只听说过打坝田,却从不知道是这般光景——水里飘着冰碴,冷风裹着水汽往骨头缝里钻,真在里头站上一上午,人非得废了不可。他心里打定了主意,宁肯得罪人,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。
李铁牛一眼就瞅见了杵在原地的他,火气“噌”地蹿了上来:“你站那儿干啥?聋了?下水!”
李承霄抬了抬头,语气平平静静:“我不下。”
“你说啥?”李铁牛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这是集体任务!修坝田是为全队谋福利,你敢偷懒耍滑?”
“我不是偷懒。”李承霄声音不高,却稳得没有半分动摇,“这水太冷了,十二月的天,人下去根本撑不住。真落下风湿关节炎的病根,一辈子都好不了。”
“屁话!”李铁牛厉声骂道,“人家都能下,就你金贵?城里来的学生,就是娇生惯养,怕苦怕累!”
旁边有社员跟着劝:“算了,下去应付两下得了,不然队长那边不好交代。”
李承霄只是轻轻摇了摇头:“我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。”
骂,他听着;吼,他受着;可两只脚,就像钉在地上一般,死活不往水边挪一步。翻来覆去,就只有“我不下”三个字,不顶撞,不撒泼,不闹事,油盐不进,刀枪不入。
李铁牛指着他,气得胸口起伏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。批也批了,骂也骂了,上纲上线的话甩了一堆,可这人半点不为所动。真拉去批斗?不至于。动手打一顿?犯不上。不让他上工?更不符合规矩。
最后李铁牛狠狠啐了一口,大手一挥:“行!你有种!你就在岸上待着!”
又冲水里的人吼:“别管他!咱们干咱们的!以后下水的活,一律不叫他!就让他在边上看工具、捡石头、打杂!”
李承霄没吭声,寻了个背风的角落站定。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冻坏的是自己的身子,落下的是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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