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,没几个准点。可到最后,人还是凑齐了——不为别的,就为今天这一天满工分,跟下地干活一样。
王德厚站在场边的石碾子上,冻得清了清嗓子,扯着喉咙喊:“都往前凑凑!别戳在后头!今儿这事是公社传下来的精神,重要得很!”
底下人慢腾腾往前挪几步,揣手的揣手,蹲下的蹲下,靠墙根的靠墙根。有人掏出烟袋锅,按上烟叶,按得瓷实。
队长身边站着个年轻人,是公社下来的干部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手里攥着一卷报纸,脸冻得通红。
“都别说话了,先唱个歌!”张守田又喊了一声。
有人起了个头,众人便参差不齐地唱起《东方红》。声音不高,有的张嘴不出声,有的跟蚊子哼哼似的,有一搭没一搭地唱完。
唱罢,公社干部开始念报。
声音拔得挺高,可风一吹,散得七零八落。李承霄站在后头,听不真切,只断断续续抓住几个词:
反击右倾翻案风、阶级斗争、要搞马克思主义……
台上念得一本正经,台下早乱了套。
“他二叔,你家林娃子说亲了没?”靠墙根蹲着的两个脑袋凑一块儿,压着嗓子嘀咕。
“没呢,等过了年吧,娃还小。”
“二十二不小了,搁以前孩子都满地跑了。”
前头有人回头瞪一眼,两人暂时闭嘴,没过片刻,又低声聊了起来。
另一边,一个婆姨借着人堆挡风,低头纳鞋底,粗针穿过厚布,发出一声轻响。旁边另一个伸头瞅了瞅:“针脚这么细,给谁纳的?”
“给我家那口子,鞋底早磨透了。”
台上念到激动处,声音拔高八度,还挥着拳头晃了晃。底下人只淡淡瞥一眼,继续想自己的心事——有的惦记着回去铡草,有的盘算着自留地的粪,有的纯粹冻得发愣,眼神放空,望着场边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发呆。
太阳慢慢西斜,影子越拉越长,风也更冷了。王德厚站在石碾子上,冻得不停跺脚,时不时偷瞄公社干部,心里只盼着早点念完。
终于,公社干部念完最后一句,卷起报纸,高声道:“散会!”
底下人一下子活了过来,拍打着屁股上的土,揣着手往家走。蹲久了的先狠狠跺跺脚,脚早麻得没了知觉。
“这就完了?”
“完了。”
“走,回家喝口热的去。”
纳鞋底的婆姨把针线收好,跟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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