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虎的死讯传到广州,是在何成局回来的第三天。
消息是蝎子带进春香楼的。干瘦的掮客坐在大堂角落里,用一碗凉茶润了润嗓子,说斧头帮总舵已经乱了套——副帮主和几个分舵主为了争帮主之位,在总舵里拍了桌子,鬼头七在佛山被人一锅端了分舵,至今不知道是谁下的手。广州城里其他几个帮派闻到血腥味,已经开始试探性地蚕食斧头帮的地盘。铁线帮抢了城西两家赌场,洪门的人趁夜砸了斧头帮在珠江边的私盐仓库,连一贯低调的潮州帮都派人在码头边上多占了两个泊位。
何成局听完,给蝎子续了一碗茶。
“雷虎一死,斧头帮不足为惧。但新帮主上来的第一件事,一定是拿春香楼立威。”何成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分析一笔跟自己无关的买卖,“谁砍了春香楼的招牌,谁在道上就有了面子。这个道理新帮主懂,我们也得懂。”
他从柜台下面取出龚文早已备好的银子,让蝎子拿去打点各方——知府衙门的刘师爷、南海县的几个书吏、水师码头上管巡查的两个百总,每一个关节都塞到了。蝎子把银子一份一份点清,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,临走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:“二爷,鬼头七那事,是你干的?”
何成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没说是,也没说不是。蝎子看了他一眼,不再追问,推门走了。
安顿秦舒云的事,比何成局预想的要顺利得多。
他把秦舒云带回春香楼的当晚,余三娘只问了一句话:“住多久?”何成局说:“先住着。”余三娘点了点头,转身去后院收拾房间,从头到尾没有问这个姑娘是谁、从哪里来、跟何成局是什么关系。她的逻辑很简单:何成局是二当家,他说住就住。账上多一口人吃饭,月底她会把账目明细放在他桌上,这就够了。
但姑娘们没有这么容易打发。第二天一大早,唐玲就端着桂花糕跑去后院敲门,美其名曰“给新来的姐姐送点心”,实际上是想看看这个被二爷亲自带回来的女人长什么样。林函难得早起,打着哈欠跟过去看热闹。张颜站在走廊里抱着胳膊,不进去也不离开,保持着一个“我并没有在等八卦但如果有人要告诉我我也会听”的姿态。
秦舒云打开门的时候,面对的是三双不同程度好奇的眼睛。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蓝布衫,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,手里拿着那支旧毛笔——她正在默写父亲留下的碑文。唐玲把桂花糕往她手里一塞,歪着头打量了片刻,回头对张颜喊道:“是个美人!”张颜翻了个白眼,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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