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天光微亮。
柳花巷的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湿气,几个宿醉的客人歪歪斜斜从春香楼侧门出来,被清晨的冷风一吹,扶着墙根吐了一地。
何成局从巷子东头走过来,穿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,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布带,脚上蹬着千层底布鞋。他走得不快不慢,经过那几个醉汉时连看都没看一眼,径直推开春香楼的侧门。
门内,几个杂役正在洒扫。
“二爷。”一个瘸腿的老头拄着扫帚让开路,脸上堆着笑。
“老刘,昨儿腿疼没犯吧?”何成局停下脚步,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递过去,“茯苓堂买的狗皮膏药,听说好用,你试试。”
瘸腿老刘愣了愣,双手接过:“二爷您这记性也太好了,我就随口提过一句……”
“少废话,干活去。”何成局摆摆手,穿过大堂。
大堂里杯盘狼藉,空气中混杂着酒气、脂粉香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味道。柜台后面,账房先生龚文已经坐在那里了。他今年五十八,瘦得跟竹竿似的,戴一副老花镜,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。
“二爷,早。”龚文头也不抬,全凭脚步声认人。
“早。”何成局在柜台边站定,自己动手从茶壶里倒了杯茶——照例是最便宜的粗茶,喝一口苦得舌根发麻。他皱眉,“老龚,你就不能换点能入口的茶叶?”
“能入口的茶叶要钱。”龚文推了推眼镜,终于抬起头来,“昨晚上进账三十七两六钱,其中苏筱接了布庄王少东家,十两;林函只接了一个客人,五两;张颜三个散客,加起来八两;彭幼楚喝醉了在二楼唱曲,多卖了十四两六钱的酒菜。”
“幼楚这丫头,一喝酒就变人。”何成局笑了一声,“让她少喝点,醉酒伤身。”
“劝过,没用。”龚文面无表情,“三娘骂也骂了,打也打了,她就是改不了。”
何成局没接话,目光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扫了一圈。他今年十九岁,长了一张谁都欠我一万两的脸——眉毛不浓不淡,眼睛不大不小,嘴角常年微微上翘,看起来就像个脾气暴躁的恶霸。但柳花巷里的人都知道,春香楼的何二爷,笑起来比不笑更吓人。
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
余三娘走下来。她今年四十五,穿一件暗红色的褙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干净利落。她在楼梯中间停了一下,看向何成局的目光平淡得很,就像掌柜的看账房,东家看管事。
“二当家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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