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成局接过账本翻了几页,眉头越皱越紧。米价已经涨到了二十文一升,是平时的五倍。花生油涨了三倍,盐涨了两倍。春香楼上个月的开销比平时高出了整整五成,而进账只多了不到两成——梁启元和钟铁山虽然带了些客人来,但客人们也都勒紧了裤腰带,花酒钱给得不如从前痛快。
“油的事我去想办法。”何成局合上账本,“城西码头有个贩私油的,我让陈小满去打听打听。官油太贵,私油能便宜三成。”
龚文点了点头,又低下头打算盘。何成局正要离开,龚文忽然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:“你最近印堂发暗,少熬点夜。年轻人不知道爱惜身子,老了要吃苦头的。”
何成局脚步顿了一下,没说什么,推门出去了。龚文从来不多话,但他每句话都像他的算盘珠子一样,落在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位置。
巳时刚过,钟铁山的轿子到了。
何成局站在门口迎接。钟铁山今天没有穿平时的铁灰色长衫,而是换了一身藏蓝色的绸袍,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,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。他下了轿子,没有直接进楼,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顶小轿。
那顶轿子比钟铁山的轿子小了一号,青布帷幔,没有任何装饰。轿帘掀开,一个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。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淡青色衫子,头发用一根玉簪挽成坠马髻,脸上不施脂粉,只在唇上点了一点淡淡的胭脂。她的年纪大概二十出头,五官不算惊艳,但眉眼之间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沉静,像是深潭里的水,表面波澜不惊,底下藏着多深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何成局在春香楼待了六年,见过无数漂亮女人。苏筱艳若桃李,柳如烟清冷如月,张颜泼辣鲜亮,彭幼楚我见犹怜。但这个从轿子里走出来的女人,跟她们都不一样。她的美不在皮相,而在骨相——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不需要任何脂粉衣裳衬托的从容。她站在春香楼门口的红灯笼下,跟这条烟花巷的脂粉气格格不入,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。
春香楼,一楼大厅卖艺清倌人,二楼卖艺卖身红倌人,三楼达官贵族VIP房间。像小二,厨师,保镖包括清倌人都住后院,普通房间挤十几个人睡。
“沈姑娘,这边请。”何成局弯腰引路,脸上挂着标准的二当家笑容。
沈青瓷微微点头,迈步跨进了春香楼的门槛。她的步伐很轻,几乎听不到脚步声,但又不是余三娘那种猫一样无声无息的武者步法,而是一种天生的、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。
何成局把她引到三楼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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