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深不见底的幽蓝。
第二次下潜,世界被彻底重新编码。
上一次包裹在紧张下的探索感荡然无存。这一次,像沿着一条铭刻在命运底片上的轨迹,滑向已知的、散发不祥气息的“终点”。下潜过程在感知中被拉长,每一米深度增加,都让胸口令牌搏动加重一分,清晰一分。那搏动开始与下潜节奏、耳膜压力、血液脉动隐隐耦合,仿佛在为“载具”的沉降进行同步校准。当那庞大、扭曲、如被巨掌揉碎后丢弃的宋代沉船残骸,从墨绿色幽暗中狰狞浮现时,陈默感到呼吸调节器在瞬间被无形的手捏紧,混合气冲入肺部,带来冰冷刺痛。
亲身置于其侧,是另一种维度。这艘数百年前的巨舟,被时间、盐分、压力和某种无法归类的伟力共同“加工”,剩下嶙峋的炭黑色骨架与破碎船板,以充满痛苦的姿态“焊接”在海底祭坛。凑近了,能看见炭化木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、如蜂窝或癌变组织的钻孔生物痕迹,它们仍在缓慢蚕食这具永不腐烂的尸体。更诡异的是,某些巨大船肋断裂面上,深嵌着扭曲的暗色线条,它们不像木纹或裂纹,反而隐约构成了一种拙劣、破碎、充满痛苦的对门上星辰海浪纹路的失败模仿。 整艘沉船姿态凝聚着滔天的、凝固的怨念,船头深陷淤泥,船尾不甘翘起,而船体最粗壮的中段肋骨,被青黑色盆缘礁岩和青铜门所在石壁,以一种彻底违背常理的“吞噬”、“融合”、“禁锢”。那不是撞击,是物质层面的、暴力的“消化”过程被瞬间定格。
罗教练打出明确手势:减速,三角队形,绝对警惕。林月为箭尖,陈默居中,罗教练断后。三人如三粒被无形洋流裹挟的微尘,滑入沉船残骸与冰冷石壁构成的、充满死亡挤压感的夹缝。这里海水似乎更粘稠、黯淡。
水流显露诡异。那股笼罩盆地的漩涡牵引力变得清晰可感,是持续存在的横向“拖曳”,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推着他们向深处、向青铜门所在的黑暗核心“陷落”。灯光切割浓稠黑暗,偶尔照亮破碎时空片段。陈默眼角余光捕捉到沉积物中半掩的青瓷碗裂片、锈蚀的铁器疙瘩,以及——让他胃部抽搐的——一截从珊瑚中支棱出来的、惨白到妖异的弧形人骨。他立刻移开视线,但冰冷的、带铁锈腥甜的恶心感已缠绕上来。
终于,那扇门,再度如从深海噩梦直接浮起的巨碑,矗立于前。
在绝对幽暗与死亡簇拥下,那抹暗沉金绿色焕发出一种暴戾的、君临天下般的、充满排他性的存在感,统治整个视野。
它比任何影像更宏伟,更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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