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时,陈默在爷爷床前跪了整整一夜。晨光惨白,他僵硬地站起,开始处理那些不得不处理的事。
葬礼三天。陈默披麻戴孝,跪在灵前,接过一沓沓黄纸投入火盆。火焰卷起灰黑的纸蝶。乡邻们拍他的肩,说“节哀”,目光却总扫向堂屋角落——那里,黑木盒用爷爷的旧蓝布包着,像个沉默的伤口。
“陈家到底还是沾了那些东西……”
“建国当年就是……”
话尾总是及时掐断。
陈默低头烧纸。火焰在脸上跳动,那些目光像潮湿的苔藓爬在背上。
第三天下午,爷爷入土。坟在父母衣冠冢旁。送葬的人散去后,陈默独自站在新坟前。新翻的泥土深褐湿润,带着地下的寒气。他望着墓碑上“陈青山”三个字,想起小时候爷爷握他的手在沙地划字:
“咱老陈家的人,骨子里都有一股拗劲。认准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这是好处,”爷爷顿了顿笔,“也是祸根。”
陈默那时不懂。现在,他忽然全懂了。
回到老屋,屋里空了。不是少个人的空,是某种支撑几十年的骨架散了。陈默开始整理遗物。
旧衣服、铁皮茶叶罐、泛黄的书、磨光的柴刀。他机械地归类,直到搬开靠墙的老衣柜。
衣柜背后,墙上有块颜色稍深的土砖。陈默手指碰到砖块边缘时,心里莫名一紧。他用力一抠,砖块松动,碎屑落下。
暗格里,最先入手的是一叠用麻绳捆扎的笔记纸。纸张脆黄,是几十年前的信纸。陈默解开死结,翻开。
第一页,爷爷的字迹力透纸背:“丙申年七月初三,夜观星象,紫微晦暗,摇光异动。凶。”
陈默快速翻看。几十页密密麻麻的记录,夹杂潦草的手绘图——山脉走向标注“地脉潜行至此隐没”,河流转弯处画圈写“水眼深不可测”,更多的是星图。北斗七星,但位置有细微差别。一张星图旁写着:“七星锁尸,非吉非凶,乃‘镇’。然锁有匙,镇有眼,眼开则镇破。”
他继续翻。一页画着茧状物,旁注:“尸茧?古滇巫术有载……然七星何干?”另一页是某种仪式步骤图,关键部分被重重涂黑,旁写:“禁术!勿录!”
最后几页,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:
“……建国执意要去……劝不住……”
“……他说在省城‘博古斋’查到线索……”
“……鹰嘴崖下必有东西……我不能让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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