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我黄立极一个人,是整个内阁——连带着你这个次辅也一并被扫进去。”
施凤来转过身看着黄立极,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阁老打算怎么拟?”
“贺表要写。”黄立极提起笔,从笔筒里抽出一管小号狼毫,铺开一张空白的奏疏纸,“不写,满朝文武会说我没有容人之量。写,但不能照礼部那封的腔调写——他那封夹带私货,是在替我出气,也是在给我惹祸。”
他写得很慢,每个字都斟酌了好几遍。
贺表开头照例是“臣黄立极等谨奏,为恭贺大捷事”,然后逐条列举锦州之战的战果和意义——袁崇焕临阵指挥、祖大寿侧翼包抄、登州水师海上奇袭、科学院新式火器实战验证、皇家银行军饷直拨无缺。写完这些之后,他停住了笔,把“臣等忝列阁臣,不能效尺寸之功于疆场”这半句话反复看了好几遍,然后参照礼部左侍郎事先放在他桌上的一封范本——那封范本辞藻华丽,把锦州大捷归功于“圣主英谟神武、调度机宜”。他没有全抄范本,只在范本的基础上润色了两处,抹掉了过于露骨的牢骚,在结尾补了一句更堂皇却也不失体面的颂词:
“臣等忝列阁臣,不能效尺寸之功于疆场,唯尽犬马之力于阙下,为陛下筹饷运械,不敢一日懈怠。谨奉表称贺以闻。”
他把笔搁在笔山上,把贺表递给施凤来。施凤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看到“尽犬马之力于阙下”这一句时顿了一下,然后抬起头看着黄立极:“阁老,这一句——是自谦,还是自保?”
“都是。”黄立极把贺表重新折好,封进通政司的公文袋里,“自谦是给皇爷看的——让皇爷知道内阁没有忘记自己的位置。自保是给朝堂上的中立派和复社那帮年轻人看的——让他们知道首辅还在替朝廷出力,不是光会写贺表。至于你说得对不对——”他把公文袋交给值房门口的书吏,转过身看着施凤来,“封王大典还需要我主持,皇爷暂时不会动我。至于以后——”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,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在桌上那份礼部左侍郎的贺表上,在“非阁臣所能及也”旁边用指甲轻轻画了一道痕。
贺表递入通政司之后不到一个时辰,方岳贡从松江发来的一封奏疏也到了乾清宫。
奏疏里除了汇报苏州分号的运营情况,末尾还夹了一笔——松江府几位复社士子在茶馆里议论锦州大捷,有个年轻士子说了句“大捷靠的是科学院的火器和袁督师的指挥,跟内阁确实没什么关系”,另一个士子接口道“皇爷用中旨调度前线,内阁连塘报都事后才看到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礼乐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