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浪从吴守田海鲜店出来,没有急着回村。
十二块钱压在里衣内袋里。
不多。
可这是周老三封路之后,第一笔散货钱。
镇后街风小,街沿下摆着茶摊。几个穿中山装的镇上人端着搪瓷缸,正低声说话。
“江主任六十大寿,听说摆在海潮楼。”
“供销社的人都去,粮站那边也有人。”
“那桌菜要是撑不住,朱贵脸上挂不住。”
剃头铺门口,董贵平一边抖围布,一边接话。
“海潮楼这两天到处问好货,普通鱼虾压不住席面。”
许小山靠在布店门边笑:“江主任那人讲排场,菜上桌要是瘦蟹破鱼,筷子都懒得动。”
陈浪脚步慢了半拍。
散货一天十几块。
宴席硬菜,却能把价往上抬好几成。
钱不会自己长腿跑。
可机会会。
他转过巷口,避开正街人流,绕向海潮楼后门。
后门敞着。
后厨热气往外涌。阿满蹲在水沟边杀鸡,小姜抱着一盆青菜往里走。木盆里泡着几条鲈鱼,鱼鳃发暗。旁边两只瘦蟹趴在盆底,壳轻脚细。
罗友方站在案板前,手里菜刀没落下。
他挑起一只蟹,掂了掂,又丢回盆里。
啪。
水溅到地上。
“这玩意儿上寿宴,客人夹起来都嫌晦气。”
阿满缩了缩脖子:“码头送来的,说今天就这些。”
罗友方冷笑:“码头那帮人,拿我当泔水桶?”
陈浪站在门口,没有进。
“罗师傅。”
罗友方抬头,见是他,眉头松了一点。
“你小子又来了?今天有货?”
陈浪拍了拍空竹篓。
“货没有。话有一句。”
罗友方把菜刀压在案板上。
“说。”
陈浪看了一眼木盆。
“三天后的寿宴,压桌菜还没定吧?”
菜刀停住。
后厨也静了半息。
阿满抬头。小姜抱着菜盆,脚停在门槛上。
罗友方盯着陈浪。
“你从哪儿听来的?”
陈浪道:“镇上茶摊能听见的事,就不算秘密。”
账房门帘一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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