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与王博士在小酒馆一席谈后,林墨的心境彻底不同了。他不再仅仅觉得自己是行走在薄冰上,而是清晰地意识到,冰层之下是深不见底、暗流汹涌的寒潭,而冰面上,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,等待他失足坠落。王博士的话,既是警告,也是一份沉重的、无法轻易解读的“礼物”——它撕开了笼罩在“旧案”上的朦胧面纱,却也让他看清了面纱后更为狰狞的轮廓。
他变得更加沉默,也更加谨慎。在钦天监内,他彻底成了一个“影子”。除了必要的公务交接,他几乎不与人交谈。孙司历再派给他繁重琐碎的杂务,他毫无怨言,默默完成,且做得滴水不漏,让人挑不出错。他对任何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恭敬而疏离,哪怕是之前还算谈得来的冯慎,他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减少接触,闲聊时只谈风月,绝不涉及监中人事与旧闻。
他知道,自己必须蛰伏。王博士说得对,他现在是众矢之的。内官监的两次“问询”已将他置于聚光灯下,虽然暂时被王博士挡了回去,但那份“关注”绝不会消失。孙司历的态度也说明,监内有人不想他安稳。刘老吏的提醒,王博士的摊牌,都意味着他之前的行动,自以为隐蔽,实则早已落入某些人眼中。他现在要做的,不是继续冒进,而是彻底“冷却”下来,让时间冲淡自己的“嫌疑”,让那些盯着他的人,逐渐失去兴趣,或者,至少降低对他的戒备。
他将所有与旧案相关的念头死死压入心底,白天是那个只知埋头案牍、木讷寡言的林司历。夜晚回到廨舍,他也不再翻看那些残页和笔记,而是将更多时间花在阅读钦天监内公开的天文、历法、堪舆典籍上。他需要夯实自己的“本业”,也需要从这些公开的资料中,寻找可能存在的、不引人注目的线索。比如,关于“荧惑守心”、“星孛入紫微”的天象记录,在官方文书中是如何记载的?关于“厌胜”之术,在历代《五行志》或相关阴阳术数记载中,有无提及类似“非中土纹路”的案例?
他做得极其小心。查阅这些公开资料时,他从不只盯着承光九、十年,而是广泛涉猎,做出一副勤学苦读、夯实基础的样子。他偶尔会向王博士请教一些回回历算或西域星图的问题,借探讨学问之名,维持着一种不疏不近的联系,既是对王博士上次解围的“感谢”,也是一种姿态——他接受了“提点”,专注于“本业”。王博士对他的请教,大多能给出精辟的解答,两人间的交流仅限于学术,绝口不提旧事,仿佛那晚的酒馆谈话从未发生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表面波澜不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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