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郎跑出去之后才发现,逃跑比杀人更难。
他刚走出二十里,天就下起了雨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,是一盆一盆往下泼的暴雨。
他原本想靠星星辨方向——来时老兵教过,北斗勺柄指东,天枢天璇连线朝北。
但现在满天乌云,一颗星都看不见。
他只好凭感觉往南走。
走了大半夜,他发现自己回到了一个烧过的村子。
他认得那个倒在井边的石碾子。
三天前,他亲手在这里杀过一个人。
那会儿他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。
现在不记得了。
只记得石碾子上溅满了血,红的,像年画上的颜色。
他站在废墟里,膝盖发软。
雨水冲刷着地面,但泥土的颜色还是发黑的。
那是血浸出来的颜色。
路边沟渠里横着几具尸体。
雨下了好几天,尸体泡得发白发胀。
有一具面朝上,眼睛大睁着。
雨水灌进去,积在眼眶里,像两口小井。
李二郎看了一眼,胃里猛地翻了一下。
他扶着石碾子弯下腰,干呕了几声。
什么也吐不出来。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。
他逼自己站直,逼自己不去看那双眼睛,勒马转身,换了个方向跑。
但那双眼睛像烙铁一样印在脑子里。
每闭一次眼就看到一次。
他不敢闭眼,只能睁着。
雨砸在脸上,睁着也看不清。
天亮的时候,雨更大了。
路全变成了泥塘。
马蹄每踩一步都陷进去半尺,拔出来带着一坨黄泥。
走得越来越慢,越来越吃力。
马失蹄了三次。
第一次,他抓住鬃毛稳住了。
第二次,差点从侧面滑下去,靠着缰绳硬拽回来。
第三次直接把他甩了出去。
他摔在泥里,半天也没爬起来。
不是因为摔伤了。
是因为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
往哪跑?
跑回去?跑回洛阳?
回去又能怎样?
逃兵的下场他知道。
军法写得明明白白。
斩。
不是鞭几下关几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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