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会儿是林清流那只悬在对方鼻梁上方的拳头，骨节凸着，青筋绷着，再往下砸一寸那汉子的脸就要塌进去。
他想起林清流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，蹲在灶房门口剥毛豆，跟柏川抢一块米糕被揪头发，
在船尾嚼着草茎哼小调，怎么也跟方才那个闷着头往人堆里撞，一拳打掉人家牙齿，一脚把人踩到地里的后生对不上号。
可他又想到另一层。
林家能把生意做到今天这个地步，能从清水村做到河湾镇，再从河湾镇做到青浦县来，
不只是靠眼光好，能吃苦，会算账。
还得有人能扛得住事。
遇了事能顶上去，见了坏人敢动手，船停在外面不会被抢，货在码头上不会被劫，
这种生意，光靠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是做不起来的。
林清流那几下子，打的不只是那三个地痞，
也打掉了张大海心里最后那层，"这活儿轻轻松松就能干"的念头。
张大海甚至想着，要是今天只有他自己在，他怕是连船都不想撑了，直接就想回麻柳村去，扛锄头种地也比这个安心。
可他看见林清流那副样子，他又觉得这条船还能跑下去。
大树底下好乘凉，能干一日是一日吧...